烛火在案头跳曳,将温知予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她攥着那方揉得发皱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反复摩挲着信末那行刺目的字迹,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碎冰扎进心口。自温兰带回密信,她便守在寝房里,连呼吸都裹着彻骨的寒意,窗外的暮风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声声都像催命的鼓点,敲得她神经紧绷。
薛树玉推门而入时,身上还带着夜露与朝堂的冷冽气息,玄色锦袍的下摆沾了些许尘土,见她端坐在榻沿,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死寂,反倒凝着一团燃得极旺的火,他脚步微顿,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温润:“今日怎么没坐在窗边发呆?可是膳食不合口,我让后厨再做些你爱吃的莲子羹。”
温知予缓缓起身,将攥在掌心的密信猛地拍在案上,信纸展开,那行薛树玉的字迹在烛火下格外刺眼。她抬眼望着他,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带着淬了冰的恨意:“薛树玉,你看看这是什么!温石查到的,你与三皇子勾结,扳太子,夺权柄,叔父的案子不过是你的投名状,这些我都认了,可这行字——”
她指尖死死指着信末,指甲几乎要戳破信纸:“事成之后,温家满门,不留活口。这是你的字迹,你敢说不是你写的?”
薛树玉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眸色骤然一沉,方才的温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阴鸷的冷意。他没有半分辩解,上前一步,长臂一伸便将信纸夺了过去,指腹攥紧纸张,指节发力,伴随着“刺啦”的裂响,那封承载着温家生死的密信被他生生撕成碎片,纸屑簌簌落在青砖地上,像温知予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碎得彻底。
“温知予,有些事,不该你知道。”他的声音冷得像别院外的寒冰,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我留你在身边,已是最大的仁慈,别逼我连这点仁慈都收回去。”
“仁慈?”温知予笑了,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屈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的纸屑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你软禁我,构陷我叔父,如今还要屠我温家满门,这就是你的仁慈?薛树玉,你当年在温府说要护我周全,说此生不负温家,那些话,你都当是放屁吗!”
她猛地转身,从枕下抽出那柄藏了多日的玄铁匕首——那是温兰偷偷带给她的,短匕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攥着匕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转身便将锋利的刃口抵在薛树玉的心口,玄铁的冰凉透过锦袍渗进去,抵住他温热的肌肤。
温知予的手不住地颤抖,匕首的刃口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偏移,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她曾倾心相待、如今恨之入骨的男人,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薛树玉,你告诉我,你真要杀我全家?真要将温家斩草除根?”
薛树玉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只是垂眸看着抵在心口的匕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狠戾,有痛惜,还有一丝被刻意掩埋的狼狈。他忽然抬手,不是推开匕首,而是用掌心紧紧攥住了冰冷的刃身。
玄铁匕首的锋利瞬间划破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刃口汩汩涌出,一滴一滴落在温知予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僵,匕首都险些脱手。鲜血顺着她的指尖蜿蜒而下,染红了她素白的指尖,也染红了那柄淬着恨意的匕首。
薛树玉抬眼,眸底的阴鸷里翻涌着刻骨的痛楚,他攥着匕首刃的手越收越紧,鲜血不断渗出,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砸在温知予的心上:
“我若不狠,怎么对得起这条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