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刚歇，檐角的水珠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温知予正蹲在别院的小灶旁，收拾着熬药剩下的药渣。粗布围裙沾了些褐色的药渍，素白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腕上沾着几点药粉。她动作慢条斯理，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连日来的熬药送药，加上夜夜难眠，让她的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清脆得有些刺耳。
温知予抬眼望去，就见谢慧卿被一群丫鬟簇拥着，施施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蹙金绣罗裙，裙摆曳地，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乌发高挽，嵌着赤金点翠的钗环，衬得那张脸越发艳丽逼人。与这荒草丛生的别院相比，她像是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华贵得格格不入。
“温小姐倒是好雅兴，”谢慧卿的声音娇柔婉转，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傲气，她缓步走到温知予面前，目光扫过满院的荒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住在这样的地方，也亏得你能安之若素。”
温知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慧卿也不在意，反而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发髻上那支羊脂玉簪。簪子莹白通透，簪头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玉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的指尖在簪身上流连，语气带着刻意的炫耀：“这簪子，是树玉亲自去珍宝阁挑的。他说，这玉兰花的模样，最衬我。”
温知予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指尖猛地攥紧。
珍宝阁的玉簪……她记得，年少时薛树玉曾说过，要攒钱给她买一支最漂亮的玉簪，还要亲手为她绾发。那时的他，眉眼含笑，语气郑重，不像是玩笑话。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谢慧卿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越发得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温小姐怕是不知道吧？树玉如今日日陪着我，他腿疾发作时，都是我亲自为他揉捏推拿。他还说，待我们成亲后，便要搬去国公府的主院住，这薛国公府少夫人的位置，注定是我的。”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说起来，你与树玉虽是青梅竹马，可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的你，既无谢家的兵权傍身，又无国公府的家世撑腰，留在这京城里，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旧人罢了。”
“旧人”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温知予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放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一股怒意从心底翻涌而上，烧得她眼眶发烫。她看着谢慧卿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着那支刺眼的玉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谢慧卿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被戳中了痛处，越发得寸进尺，伸手就要去拍温知予的肩膀：“温小姐，识相点的话，就早些回江南去吧……”
她的手还没碰到温知予的衣角，就见温知予猛地抬手，快如闪电般挥向她的发髻。
“啪”的一声脆响。
那支羊脂玉簪被狠狠打落在地，莹白的玉身撞上青石板，瞬间裂成了两半。
谢慧卿惊得花容失色，尖叫道：“温知予！你疯了？”
温知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她死死盯着谢慧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薛树玉选的，我便敢砸！”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男声，猝不及防地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像一把冰刃，瞬间劈开了院里的对峙：
“温知予，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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