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_13

“此言一出，辛蒂罗时状似惋惜地低头，笑容促狭：“你平常总随身带着一把糖，每天都会不定时拿出来，还说不喜欢？”

“那也只能说明我经常吃糖。”念动作优雅地切着蛋糕，给了辛蒂罗时无情一击。刀刃压在瓷盘上，发出轻响。

辛蒂罗时锲而不舍，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手背上：“糖属于甜食，你经常吃，还不算喜欢吗？”

“不算。习惯罢了。”

时隔太久，念未能戒掉。这个习惯，本应深埋在泥土之中。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不过是难以割舍，像骨骼长在肉里，分不开了。

旧日的阴影与他融合。看不到崭新的明月，只能嗅到腐败的气息，像坠入一个猩红的梦境，目之所及全是鲜血。他早就该倒在那个破旧的房屋里，不曾见过鲜活的阳光，不曾触碰片刻的温暖。

再完美的外壳也掩盖不了内部根的腐烂。有一天会将自身都吞噬，一点一点，遗忘最初的模样——像被人丢弃在角落里的玩偶。棉花从裂口里漏出来，都不会有把它捡起。

“习惯？”辛蒂罗时陷入了茫然，像是踏入某个未知的领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转了一圈。“我好像没有什么习惯，除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杯子。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倒影映在里面，模糊得看不清表情。她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有什么东西从深处长出来，那双澄澈的双瞳被暴雨覆盖。

她勉强按压住那份创伤，略微哽咽道：“愿望。”

她拿起那杯早已冷却的饮料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脚上停了一瞬。视线不自觉地往窗外瞟，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放空自我。窗外有参赛者三三两两地走过，那些面孔在她眼中模糊成一团。

顷刻之间，念觉得餐厅里的一切都尤为吵闹，如同置身电闪雷鸣。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座椅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如此尖锐而清晰，像针扎在耳膜上的疼痛。

“你太执着了。”

“太过执着不是好事。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为什么？”辛蒂罗时不太赞同地问，显然心情不好。

念再变恢复至那个捉摸不透,孤岛般寂静的模样,如坠落的船支,常人难以寻觅，“人们总是会下识遗忘他们.....”

话说到一半,念生生把"痛苦的记忆"几个字咽去,他没有资格,维持原状比戳破那层表面好,还未到时候。

“遗忘什么？”辛蒂罗时不解其意。

“没什么。”念避开她的目光，话锋一转，“只是相见不如不见，在某些时候。”

“我还是不明白。但我知道，对的人总会再见，念。”

她抬起头，雨天天晴，重新露出那片澄澈的天空。

她撑着双手捧住脸。那一瞬，眼中再无其他，盛着的星子碎成一地银河，倾泻至人间。

可耀眼的光辉也会把人灼烧得遍体鳞伤。就像火焰靠近可以温暖，拥抱却会把人灼伤。

他们初识太早，相逢太晚。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咽回去的沉默，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不可磨灭的刻痕。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