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蒂罗时点点头,掀开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那根红绳正系在上面,可惜颜色已经有些褪了,边角上也起了毛,一看就是戴了很久的旧物。
“我不止这一个,只是它比较特别。”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如视珍宝,“就当作是我的见面礼啦。愿它给你带来好运和平安。”
她抬起头,冲念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兴冲冲地解释着,像是在分享一件她珍藏了很久的宝贝。
“你们那边的习俗?”
“算是吧。”辛蒂罗时顿了顿,目光落回那根红绳上,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是我家人送的。”
她触碰红绳的动作很轻,又像在触碰一段回不去的时光。指尖沿绳结的纹路慢慢滑过,一下,又一下。
家人,一个终其一生不可寻觅的词,对念而言。
他没有说话,目光移向更远处的林间。
雾气从树根处漫上来,缠绕在他的视线,染上林间有的潮湿,在他的眼底浸透出过往的灰喑。
“送的人一定很重要。”他的声音很轻,像喃喃自语。
辛蒂罗时点点头,没有去看他。她正忙着把红绳解下来,绳结系得很紧,她低着头,想办法去解开。
念站在她身旁,手上是那根辛蒂罗时红绳塞进他自己掌心的红绳。
她的指尖是温热的。
和他截然不同。
他的手指是冷的。
一直都是。
七岁那年,有人将一把刀塞进他手里。那只手很大,覆在他小小的手背上,像一块冰冷的铁。
“想活下去,就只能这样做。”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在宣读一条无法更改的律法。
从那以后,他的手就再也没有暖过。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年冻住了,卡在了七岁的冬天里,再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
念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根红绳。
颜色鲜红,像血,又不是血。
是他从未拥有过的色彩。
风吹过他的衣角,发出细碎的声响。风带不走什么——吹不散他肩头沉淀多年的凉意,也吹不散那些嵌在骨头里的、年深日久的寒意。
辛蒂罗时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头被荆棘缠绕的魔兽吸引了去,正试图用元力解决掉。
念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般落在她的眉眼上,给她镀上一层薄薄的光。刚才她解了半天才解下来,现在又仔细地系了回去。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她的世界还是亮的。
而他,早已习惯了黑暗。
不是不喜欢光。
是不敢靠近。
因为太亮的东西,往往会照出人身上的阴影。
那些洗不掉的血迹。
那些他杀过的人。
那些在梦里一遍遍回来找他的眼睛。
念收回目光,将那根红绳握进掌心。
他没有戴上。
只是握着。
掌心传来微弱的热度——是她残留在绳上的余温,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上的霜,随时都会融化。
他想起那个声音,那一天,他站在悬崖边,一个声音响起,不似从耳朵听见的,似从心底响起的。像一道光劈开了他眼前浓稠的黑暗。
“去凹凸大赛。那里有你想要的救赎。”
他不信神。
从来不信。
他杀过太多人,见过太多人在临死的无用祈祷。没有人来救他们,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