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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壁之谜与夏至信笺

青竹刻度

端午假期最后一天的清晨,杨村笼罩在薄雾中。林絮棠醒来时,发现江以夏已经不在铺位上。她起身走出教室,看见江以夏独自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片梧桐叶,对着初升的太阳发呆。

“起这么早?”林絮棠走过去。

江以夏回过神,笑了笑:“睡不着。在想那个照壁的事。”她顿了顿,“昨晚我偷听到沈伯伯和我爸打电话。好像……那个修补工程,和我爸有关。”

林絮棠心里一惊。这时沈逾明从另一间教室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显然也是早起了。

“都醒了?”他走过来,“正好,有些发现想和大家说。”

三人回到教室,苏渐青也已经醒了,正在整理测绘工具。四人围坐在课桌前,沈逾明摊开笔记本。

“昨晚我查了家父的档案。2018年夏天,江叔叔——以夏的父亲——确实来过杨村,待了一周。”沈逾明推了推眼镜,“名义上是做民居彩绘保护调研,但当时村里人记得,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大夫第那处照壁前。”

江以夏咬住嘴唇:“我爸没跟我说过。”

“也许有难言之隐。”苏渐青平静地说,“我祖父的日记里,那年夏天也提到‘老江心事重重,似有隐衷’。”

林絮棠忽然想起什么:“那个‘丙’字,会不会不是指年份?”

三人看向她。

“古建行会的暗记,除了干支纪年,会不会还有别的含义?”林絮棠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我爸爸的笔记里,提到过一种特殊标记——当修缮涉及到‘不宜公开’的原因时,会用一个天干字代替具体年份,并留下只有内部人才懂的线索。”

沈逾明眼睛一亮:“你是说,‘丙’可能是个谜面?”

“丙在五行属火,方位为南,时辰对应午时。”苏渐青迅速接道,“照壁的方向是坐北朝南,而‘龙门’部分正是最南端。”

“午时是中午,阳光直射。”江以夏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清晨的阳光还斜着,要等到正午才能验证。他们先完成最后一批测绘工作,但心思显然都在那个谜团上。

十一点半,四人回到大夫第的天井。阳光渐渐移到中天,垂直洒下。

“还有十分钟。”沈逾明看着手表。

等待的时间里,林絮棠仔细观察照壁。修补的部分确实精致,新砖与旧砖的接缝处几乎天衣无缝。但在阳光直射下,还是能看出细微的颜色差异——新砖的颜色略浅,质地也更密实。

正午十二点整。

阳光垂直照射在“龙门”最高处的那块砖上。奇迹发生了——那块砖的表面,在强烈光线下,显露出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是字!”江以夏惊呼。

沈逾明迅速拿出拓印工具,苏渐青递过一瓶水。湿润的宣纸覆盖上去,轻轻按压,再小心揭开。

纸上显现出两行极小的楷体字:

“丙申年夏至,龙门非龙门。

青棠若有缘,当解其中真。”

空气凝固了。

丙申年——2016年,比他们推测的2018年早了两年。而“青棠”,毫无疑问指的是苏渐青和林絮棠。

“这不可能。”苏渐青第一个打破沉默,“2016年夏天,我祖父还在世。如果他参与了这件事,一定会告诉我。”

“除非……”林絮棠声音发颤,“除非这件事,连你祖父也不能说。”

沈逾明盯着拓印纸:“‘龙门非龙门’。这是提示。也许这处照壁,或者说‘龙门’部分,根本就不是原物。”

“是某种……替代品?”江以夏问。

“更像是个标记。”苏渐青走上前,手指轻触那块砖,“标记这里藏着东西。”

他用力一推,砖纹丝不动。沈逾明上前帮忙,两人合力,砖块依旧牢固。

“不是这样打开的。”林絮棠忽然说,“青棠若有缘——也许需要我们一起。”

她看向苏渐青。两人同时伸出手,放在砖块两侧。江以夏和沈逾明对视一眼,也把手放上去。

四只手覆盖在砖块上,阳光灼热。

就在那一刻,砖块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不是砖块移动,而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声响。紧接着,照壁基座的一块石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扁平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防潮处理的铁盒。

沈逾明小心取出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卷用油纸包裹的图纸,一封未封口的信,以及——两块并排放置的木牌,一块刻着“青”,一块刻着“棠”。

信是写给“青儿与棠儿”的,笔迹苍劲有力:

“若你二人同见此信,则缘分天定。

丙申年夏至,我与林兄、江弟、沈兄同至杨村,发现此照壁原为明代石雕‘鱼化龙’,价值连城。然村中已有文物贩子窥伺,恐不日即被盗。

为保此物,我们连夜以仿制品替换,真品暂存他处。此乃不得已之举,未告知官方,恐走漏风声。

今留此线索,待你二人成年后,若仍有守护之心,当可循图索骥,让真品重见天日。

龙门非龙门,真龙在图中。

——苏远山 留笔 丙申年冬”

下面是三个不同的签名:苏远山(苏渐青祖父)、林怀谨(林絮棠父亲)、江文石(江以夏父亲),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沈墨渊(沈逾明父亲)。

图纸展开,是一幅精细的手绘地图,标注着真品藏匿的地点——不在杨村,而在三十里外一座废弃的道观里。

四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初夏的风吹过天井,带来远处村民做饭的炊烟味。

“所以……”江以夏先开口,声音哽咽,“我爸那几年总是心事重重,是因为这个秘密。”

“我祖父去世前,反复对我说要‘守住该守的东西’。”苏渐青看着手中的木牌,“原来是指这个。”

沈逾明小心收起图纸和信:“这件事太大了。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林絮棠拿起那块刻着“棠”的木牌。木质温润,显然是经常被摩挲过的。父亲这些年偶尔的出神,书房里那些深夜不灭的灯,原来都系于这个共同的秘密。

下午返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沉重许多。沈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后视镜看了看四个沉默的年轻人,但没有多问。

“图纸和信,先由我保管。”沈逾明说,“我父亲那里,我会去问清楚。”

“我祖父的日记,我也要重新细读。”苏渐青说。

“我爸那边……”江以夏咬了咬嘴唇,“我找机会问问。”

林絮棠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父亲下周就要回家,她该怎么开口?直接问“爸,你是不是藏了一个明代石雕”?还是委婉地提起杨村的照壁?

回到城里已是傍晚。各自分别前,沈逾明叫住大家:“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期末考结束,暑假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三人点头。

林絮棠和苏渐青同路回家。暮色渐浓,路灯还未亮起。

“害怕吗?”苏渐青忽然问。

林絮棠想了想,摇头:“不害怕。只是觉得……突然长大了。”

父辈把如此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他们,意味着认可他们不再是孩子,而是可以继承某种使命的年轻人。这份认可,比任何考试排名都更有重量。

“暑假,”苏渐青说,“无论能不能找到真品,我们都要一起去看看那座道观。”

“嗯。”

他们在巷口分别。林絮棠回到家,父亲果然回来了,正在书房整理资料。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父亲伏案的背影,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回来了?”父亲回头,露出温和的笑,“考察怎么样?”

“很好。”林絮棠走过去,犹豫了一下,从包里取出那块“棠”字木牌,轻轻放在桌上。

父亲的笑容凝固了。他拿起木牌,手指微微颤抖。

“你们……找到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爸,”林絮棠轻声说,“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父亲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那是六年前的夏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久远的疲惫,“我们四个人——我,苏爷爷,江叔叔,沈伯伯——在一次民间普查中,发现了那处‘鱼化龙’石雕。那是明中期少见的精品,一旦面世,必会引起轰动。”

“但消息走漏了。有贩子出高价要买,村里也有人动了心思。我们上报了文物部门,但审批流程漫长,我们怕等不到保护措施下来,东西就没了。”

“于是苏爷爷提议——仿制一个替换,真品先藏起来。这是违规的,我们知道。但那时候,我们觉得,守护文物的‘实’比遵守程序的‘名’更重要。”

父亲抬起头,眼里有光:“你手上那块木牌,是苏爷爷刻的。他说,等青儿和棠儿长大了,如果有缘一起找到这个秘密,就把真品交给他们处理。因为那是属于未来的东西,应该由未来的人决定它的命运。”

林絮棠眼眶发热:“您相信我们能处理好吗?”

父亲看着她,笑了:“从你选择古建,从你和渐青一起拿下竞赛奖,从你们四个孩子能一起解开这个谜题——我就知道,你们可以。”

那晚林絮棠失眠了。她握着木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想起天井里四只手共触砖块的瞬间,想起苏渐青说“突然长大了”,想起江以夏含泪的眼睛和沈逾明沉稳的承诺。

夏至快到了。

第二天上学,课间时,林絮棠在走廊遇见苏渐青。他递给她一个信封:“昨晚写的。”

信封里是一张素白信笺,上面是苏渐青工整的字迹:

“林絮棠:

昨夜重读祖父日记,丙申年夏至那页,他写:‘今日与林兄、江弟、沈兄做了一件大事。不知多年后,青儿与棠儿若知此事,会作何想?愿他们明白,有些守护需要勇气,有些等待值得坚持。’

如今我们知道了。

期末在即,道观之行需待暑假。但我想,这个夏天,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四个人一起走过的路,都会成为彼此生命中重要的刻度。

愿共勉。

苏渐青 即日”

信的右下角,他用尺规画了一个小小的日晷图案,晷针指向“午”位——夏至时分太阳最高的位置。

林絮棠把信小心收好。她想起沈逾明说的“对时间留下来的东西有敬畏”,想起江以夏说的“注定”,想起父亲说的“由未来的人决定命运”。

高二的最后一个月开始了。期末复习、社团收尾、暑假计划,所有日常依旧。但在这些日常之下,有一个秘密在悄悄生长,有四份默契在慢慢夯实。

而夏至那天,当太阳升到一年中最高的位置,他们会再次相聚。

这一次,不是为了考试,也不是为了竞赛。

而是为了履行一场六年前的约定,开启一段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守护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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