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式电路

白鸟推开便利店玻璃门时，风铃响了。她在货架间缓慢移动，拿起泡面、电池和一瓶廉价葡萄酒——足够普通的购物清单，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结账时，店员头也不抬地扫码，她递出现金，手指平稳如常。

街道吞没了她。十月的风带着寒意，她拉高衣领，像这座城市无数夜归的年轻人一样，漫无目的地在霓虹灯下游走。橱窗映出她的影子：深色外套，短发，脸上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征。她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二十分钟，看着喷泉的水柱起伏。时间流淌得很慢，足够让任何可能的尾随者失去耐心。

十点零七分，她回到公寓。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外界。

亚空间的入口在衣柜深处，一层折叠的虚空。白鸟的手指探入那片低温的黑暗，触碰到冰冷的手臂——钰戈蜷缩在那里，像一件被遗忘的器物。她将人拖出来，动作算不上温柔。

钰戈的身体倒在老旧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变故骤生。

那只手快得超出常理，冰冷的手指猛然扣住白鸟的喉咙。白鸟的背撞上墙壁，氧气瞬间稀薄。她低头，对上钰戈淡紫色的眼睛——茫然，空洞，却又死死锁定她，与那具看似虚弱的身躯截然相反。

白鸟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欣赏的弧度。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有活力的……敌人了。”

她的声音因颈部受压而嘶哑，却平静得可怕。

“那就陪你玩玩吧。”

白鸟的右手猛地向上劈击，精准击中钰戈肘部神经丛。钳制稍松的瞬间，她身体下潜、旋转，从窒息中挣脱出来，一气呵成。呼吸重新涌入肺部时，她的手已经伸向抽屉。

麻绳是常备物品，结实、粗糙。白鸟抓住钰戈再次袭来的手腕，绳圈迅速缠绕，打结，收紧——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次。钰戈挣扎，但绳结只会愈紧。

白鸟走进洗手间。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注满塑料盆。她端着它走出来，没有任何犹豫，整盆水泼在钰戈身上。

水花四溅。钰戈的头发、衣服瞬间湿透，贴在皮肤上。

然后是电线。

老式公寓的线路暴露在墙角，绝缘胶布已经发黄。白鸟从工具箱取出剪刀，剪断一截电线。铜丝裸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她将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那个年代的电路没有跳闸保护，她知道。

她松开手。

电线落入水中，精准得如同计算过。

电流撕裂寂静。

先是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是更低的、持续的滋滋声。水成了完美的导体，电流沿着地面蔓延，包裹住钰戈的身体。她剧烈颤抖起来，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淡紫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一个家电的电力，长时间持续，足以造成伤害。

即使电流微弱。

酥麻感从指尖开始，爬过手臂，蔓延至躯干。钰戈的牙齿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空气里渐渐浮起焦糊的气味——电线绝缘层在过热燃烧，混着某种更细微的、类似皮肤灼烧的气息。

矛盾的是，抛开那令人不安的气味，电流带来的刺激并不全然痛苦。某种深层的、几乎被遗忘的神经记忆被激活，麻痹中混着怪异的舒适感，像沉睡的电路被重新点亮。

白鸟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着钰戈在电流中颤抖，看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看着挣扎变得微弱。

直到她判断足够。

白鸟拔掉插头。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水从钰戈发梢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敲打着老旧地板。焦糊味在空气中缓慢扩散。

钰戈瘫倒在地，胸口微弱起伏，眼睛半睁，紫色变得黯淡。

白鸟蹲下身，用剪刀小心剪断麻绳。她的手指擦过钰戈手腕上被电流灼出的红痕，停顿了一瞬。

“下次，”她轻声说，不知是对钰戈还是对自己，“记得先断电。”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对屋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