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你叔叔对你真好啊,舍得为你花钱,那么贵的胸针眼也不眨地就送给你了,害我都没抢到.”
她啪嗒一声扣上粉饼,双手抱胸,冷冰冰地说道,言语间全是鄙夷:

“就是不知道一个落魄公主,究竟是怎么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我好心劝你一句,离边伯贤远点,边家主母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一只土鸡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
就在刚才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江栀沅跟边伯贤没有血缘关系,就是早年间江家的落魄公主,只不过是凭借着和余家有点交情,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边家的小姐。多少人对亲生的都达不到这种程度,边伯贤可真是舍得.
江栀沅走到洗手台前,拧开龙头。冰凉洁净的水流哗哗淌出,漫过她纤细白皙的指节。水声掩去几分情绪,她侧过头,望向镜中的岑淳,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声音平静清晰,稳稳穿透水流:
“姐姐是喜欢叔叔吧?可看样子,他好像不喜欢你。而且,你应该更不希望他知道——当初是你故意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的.”

岑淳原本认定江栀沅就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万万没料到她会直接反将一军。脸色骤然铁青,指节死死攥紧,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皮肉里,几乎要嵌出血痕。心底那点隐秘的心虚猛地翻涌上来,她瞪着江栀沅,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

“你说什么——!”
江栀沅关掉水龙头,抽过一旁柔软的棉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上水渍。柔软的嘴唇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她转过身,直面岑淳,笑得一脸无害,却看不出歉意地说:
“还有那枚胸针,确实抢了姐姐心仪的东西。可叔叔告诉我,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所以,不好意思了.”

……
夜色浸染北即市,街道两旁霓虹次第亮起,流光纵横.
城市中央的钟塔沉稳敲响整点,九点的钟声悠悠散开.
拍卖会散场,边伯贤不愿耽搁,同礼从容几人简单道别后,便带着江栀沅动身前往北山别墅赴家宴。纵使他满心不耐,可这种家族场合,若是缺席,难免会滋生出一堆流言是非.
一辆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豪车顺着车道往来穿梭,车灯划破沉沉夜幕。晚风吹拂过来,带着山间清冽的凉意.
自别墅雕花铁艺大门一路绵延至后花园围墙,四处都装点着节日陈设。说是新年布置,却不伦不类。中式的喜庆摆件混着西洋鎏金挂饰胡乱堆砌,风格冲撞得厉害,洋不洋土不土.
倪喃的出身在这一桌人里面是最拿不出手的.
但她嫁了边时年,换了一张牌桌.
贵妇圈里的规矩她从零开始学,什么都不精,但什么都肯学.
那些人当面叫她边太太,背地笑她,她从来不接那些目光.
她只是坐在那张桌上,该笑的时候笑,该喝茶的时候喝茶,坐久了,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偶尔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真的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她在恍惚.
逢年过节,所有人情世故,她比谁都打点得主动积极,哪怕是边伯贤,她一直碰壁又碰壁,也仍旧坚持不懈地维持着表面和平.
边伯贤和江栀沅并肩踏入大门,沿途入目的那些混杂怪异的装饰落入边伯贤眼底,他眸光冷得像结了薄冰,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弧度.
跨过玄关门槛,他抬眼,目光直直扫向站在廊角待命的园艺佣人,声线冷而简洁:

“卸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