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樊接到奶奶病重的电话后匆匆跟两人告了别就往医院赶,她一路上都忧心忡忡的,生怕奶奶出什么事。到了医院,她几乎是跑着到急诊的楼层的。
急诊楼层四处都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四周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普遍都带着同一种情绪——凝重、紧张,许樊也不例外,她四处找护士问了才打听到她奶奶此时正在急救室。
待她悬着一颗心赶到急救室外时只看到急救室顶上的红灯亮着,隔壁邻居王奶奶此时正焦急的在急救室外徘徊,见许樊来了又立马朝她迎上去:“阿樊,你来了……”
王奶奶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樊打断了:“王奶奶,我奶奶她怎么了?”
“医生说你奶奶脑血栓严重了,这次恐怕凶多吉少”闻言,许樊心里好像有一座城垒崩塌掉了,她很害怕,她怕奶奶永远的离开她。
她极力稳住发颤的身体,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口对王奶奶说:“王奶奶,辛苦您陪我奶奶到医院了,天也黑了,您就早些回去吧,别让王叔担心,医院这边有我就好”
“阿樊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儿守着我也不放心,我在这儿陪你吧”
“没事王奶奶,您年龄大了,就早点回去吧”许樊边说边上前扶着她往电梯那边走,送王奶奶离开后她整个人跟脱了力似的后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前方亮着的红灯就像死神的审判牌,不知最后亮的是生牌还是死牌。
她麻木的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电话铃响了十几声才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街上的喧嚣声后女人的声音才传来:“怎么了阿樊?”
女人的嗓音里充满了被生活磨砺过的沧桑,但却带着某种魔力,许樊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像是有了依靠一般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哽咽道:“妈妈,奶奶她……快不行了”
“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电话那头一阵慌乱,几秒钟过后才继续传来声音:“阿樊你先别慌,在临祈等着妈妈,妈妈马上回来”
“好”电话匆匆被挂断,医院里的空调吹得人觉得森冷,像是寒进了骨头里。
手术室的灯连续亮了几个小时也不见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走廊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空气中充满了凝重。
一直到深夜的十一点手术室的灯才暗下来,白色的门缓缓打开,两个还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在最前面,后面则是一众医护人员推着一张床跟着出来,床上的人被盖了一层白布,看不出一点生机,一旁的医护人员的脸上无一不透露着凝重。
“许君芳的家属在吗?”为首的那个医生问道。
“在”许樊麻木的扶着墙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医生面前。
“很抱歉许君芳家属,病人于8月5日晚十一点抢救无效离世,节哀顺变”医生的声音在走廊回荡,一字一句,如坠冰窟。
后面的时间许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她只是呆愣的立在病房,看着那层刺眼的白布,心里空了一大块。
许樊的爸妈是第二天凌晨五点到达临祈的,一到临祈他们就直往医院赶,但还是没能见上许君芳最后一面,迎接他们的只是冰冷的病房。
依照医院的惯例,病人死后第二天便会遵循家属的意愿送往火葬场火化,于是许君芳从一具冰冷的尸体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许家这几天在忙着给许君芳办丧事,来吊唁的人不算太多,但也够他们忙一阵了。
八月初十是给许君芳立碑的日子,从墓园回去的路上下起了点淅淅沥沥的雨,许樊的父母忙着遣送亲戚,于是她只好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从车上下来,雨下大了些,车站距离她家还有着一段距离,她一路小跑到一旁的超市屋檐下站着躲雨,原以为这雨过一会就会停,没成想却越下越大。
这忽如其来的雨让人措手不及,街上不乏有没带伞的行人,马路对面,一对爷孙撑着伞往前方赶,说是他们一起打伞不如说是爷爷给孙子撑伞,爷爷的一大半身子都暴露在了雨中,许樊出神的看着他们,幼时和许君芳的记忆一点点涌现,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记得小时候许君芳也是这样,打伞的时候伞总是偏向她的,有什么好吃的也总舍不得吃,总是就给她吃,但是现在天人两隔,她没有奶奶了,想到这儿她的心脏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疼,她蹲下身去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的发泄着。
许樊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蹲了多久,失去亲人的痛苦让她感知不到腿上的酥麻。
“喂,许樊”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樊抬头看他,少年撑着一把白伞站在她面前,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不驯。
许樊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眸子没应声,盯着地面怔神。
“许樊,你怎么了?”张召随见她反常继续问道,可许樊依旧不应答他,张召随烦躁的挠了挠头,许樊这样的反应让他很难做,他向来不擅长安慰人,刚才在马路对面他看到许樊蜷缩在那儿,感觉快碎掉了。
他没忍住啧了一声,收了雨伞往超市里走,过了几分钟他就又从超市出来了,手上拎着一袋子日用品,就在许樊以为他会拎着东西直接走人的时候张召随却半蹲下来,正对上她的视线。
“吃糖吗?”他问,随即摊开手伸到许樊眼前,他的掌心里放着两颗黄色纸皮包裹的糖,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塑料袋里还有一大堆,看样子是刚从超市买的。
许樊盯着他的掌心愣神了好几秒,犹豫着伸手拿了其中一颗捏在手里:“谢谢”,张召随没有再追问她怎么了,而是直接大大咧咧的原地坐下了,大有一副要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你不回家吗?”许樊闷声问他。
“你呢?”张召随反问,偏过头看她,女孩的头发半扎着,看上去有些凌乱,几根发丝垂至两颊边,有点发湿,她眼神空洞的目视着前方的雨幕:“我没带伞”
“我送你”
闻言她又犹豫了片刻才站起来然后呆呆的看向坐在地上的张召随,等待对方站起来。
“得嘞,哥送你回去”说罢他就利落的拎着东西站起来,一手撑开了雨伞。
两人撑在同一把伞下进入了雨幕里,一路上他们都默契的没有说话,雨点滴滴答答的落在白伞上,然后又顺着被撑起的伞骨滑落下去。
把许樊送到小区楼下后张召随就准备离开,刚转身就被叫住了:“张召随”
“怎么了?”少年撑着伞扭过头看她。
“你以后还会给我撑伞吗?”
张召随顿了顿,但看到女孩那双空洞又充满悲伤的眼睛他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会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情绪老是会被许樊所牵动,上次在火锅店也是这样,许樊焦急离开后他没坐多久也找借口走了,快步走在女孩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找了一路也没见着人他才悻悻回了家。
其实许樊问出这个问题后就后悔了,奶奶的离开给她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让她因为看见爷孙俩打伞的场景后竟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向张召随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于张召随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辅导班同学,问他这个问题于情于理都挺冒犯的,所以她听完答案后就慌乱的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