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的风是有脾气的。
你第一次见识到这件事,是在城门口被一阵横风吹掉了帽子,追出去半条街,最后帽子挂在了风神像的手指上。你仰头看着那顶帽子在高处晃啊晃,气得说不出话。
“需要帮忙吗?”
一个绿披风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你旁边,抱着琴,歪着头看你,眼睛亮得像两枚刚擦过的铜币。
“我的帽子……”
“哦,那个啊。”他抬头看了一眼,笑了,“风精灵有时候是有点调皮。不过我可以帮你讨个人情。”
他抬手,拨了一下琴弦。音很低,像风从草叶间溜过去。风神像上那顶帽子晃了两下,然后轻飘飘地落下来,稳稳停在你张开的双手里。
你愣住了。
“你……”
“蒙德的吟游诗人,温迪。”他行了个礼,帽子上那朵塞西莉亚花跟着晃了一下,“兼,嗯,风的熟人。”
你后来想想,大概就是从那一刻起,你被这个人缠上了。
说“缠”可能不太准确,温迪有他自己的“偶遇”方式,你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碰到他。
酒馆里,广场喷泉边,风起地的大树下,甚至你家的屋顶上。
那天傍晚你爬上屋顶收晾晒的草药,一抬头就看见他坐在屋脊上,翘着一条腿,弹着琴,像是在那儿坐了一下午。
“你怎么上来的?”
“飞上来的。”他答得理直气壮,“我是风嘛。”
“你是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也可以会飞。”他冲你眨眨眼,“上来坐?晚霞很好。”
你本来想说屋顶危险,但那天晚霞确实很好,像有人把一罐橘子酱打翻在天上。你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离了一臂的距离。
他弹了一会儿琴,没说话。风把他绿色的披风吹起来一角,拂过你的手背。
“你今天不太开心。”他忽然说。
你偏头看他,他还在拨弦,眼睛望着远处教堂的尖顶。
“怎么看出来的?”
“风告诉我的。”他停了一下,笑了,“骗你的。是你走路的声音。你平时走路很轻,今天重了一点,像心里装了东西。”
你沉默了一会儿。确实有,今天在教会那边碰了钉子,一整个下午都堵得慌。但你没想到会被他看出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些……不太顺利的事。”
“嗯。”他应了一声,没追问,只是换了个调子,弹起另一首曲子。这首曲子很慢,很软,像晚风把云一层一层铺开。你听着听着,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温迪。”
“嗯?”
“你为什么总在我附近晃?”
琴声没停。他低头看着手指拨弦,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在你附近,风比较好听。”
“这是什么理由。”
“真的。”他抬起头,绿眼睛在暮色里格外的亮,“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风。你的风特别干净,有草药的苦味,还有一点……怎么说呢,像刚洗过的衣服晒在太阳底下的味道。我走过那么多地方,很少闻到这样的风。”
你被他说得耳根有点热,把脸别过去:“你这个人说话真是……”
“怎么?”
“没什么。”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弹吧。”
他笑了一声,琴声又响起来。
天色暗下去的时候起了风。不是白天那种调皮的风,是暖的,带着青草和花果的气息。
你的草药被吹得沙沙响,有几根轻的已经要飘走了。你手忙脚乱地去按,温迪也伸手帮你,两个人的手背撞在一起。
他停下来,没有立刻缩回去。
“明天,”他说,“风龙废墟那边风特别好。我想去弹琴,缺个听的人。”
“你这是邀请?”
“嗯。”他点点头,绿披风在风里轻轻飘,“来吗?”
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边最后一点光。风从蒙德城外的平原上吹来,越过城墙,掠过风神像,最后落在你们两个人中间。
“来。”你说。
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都亮起来,像蒙德城头每天准时点亮的灯。
“那就说定了。”他站起来,在屋脊上站稳,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塞西莉亚花,别在你的鬓角,“定金。”
然后他纵身一跃,披风张开,在晚风里滑出去很远,远远传来一句:“明天见——”
你摸了摸鬓角的花,凉的,带着一点点风的味道。
屋顶上只剩你一个人,还有被他落在原地的琴弦余音。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