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

餐桌上一阵子唇枪舌剑，几人移步去了客厅。

二胡声咿咿呀呀响起，明楼有模有样唱起苏武牧羊，沁凝见过在外挥斥方遒的他、在家温情暖意的他，却没有见过此时这样的明楼。

坚定而不露声色，柔和而不失棱角。

然而所有脉脉温情都被远道而来的不速客惊破。

桂姨回来了。

那个据说曾虐打阿诚，让他的童年永远蒙着一层不幸阴影的女人。

阿诚几乎是愤而离席，眼见明镜眼中对桂姨的同情，沁凝微微一笑，上前扶了一把，“阿香，先带桂姨去休息会儿吧，长途跋涉，想也累了。”

“谢谢太太。”桂姨感激着下去了。

明镜便坐在沙发上叹起气来。

“明楼。”明楼将注视阿诚背影的目光转回来， “我有些累了，头晕的很，不如我们先回房吧？”

明楼一手环住沁凝，“哪里不舒服？”

沁凝微微低了头，“许是累了。”

明楼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明台的挑眉弄眼中两人一起回了房。

“好些了吗？要不要吃点药？”

沁凝笑了，“我自己便是医生，哪里不清楚自己的身子，只是有些累了，睡一觉也就没什么事了。”

明楼为她掖了掖被子，倒了杯水，“我去看看阿诚，你先休息吧。”

沁凝点了点头，却在他起身时道，“阿诚的这个养母 ，看起来也是彬彬有礼的，看来你们明家果然是世家风范，连家仆也是懂香爱香。”

明楼回头看着她。

沁凝好似没有察觉，“她用的这款香倒是很特别，浅浅淡淡，只余一点松枝的韵味，倒是颇有些孤高冷傲之意了。”

明楼的眉峰微微皱起，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什么。

“你若是喜欢，改天我为你调制一款独一无二的 香。”

看着女子乍然欢喜的样子，明楼嘴角微微扬起，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门阖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散去，神情亦凝重起来。

……

“大哥！”明诚嘴角笑意尚在，却不曾深入眼底，“阿香说你找我。”

明楼放下手中的报纸。

“桂姨……”看见阿诚瞬间转变的神色，明楼摇了摇头，说出未完的话，“恐怕是有心而来。”

阿诚眸光一凝，“她有问题？”

“阿凝说在她身上闻到了带着松枝的香水味，描述起来，倒像是'君子意＇。”

阿诚接口，“南田的最爱？！”

两人对视一眼，阿诚眼中有不可置信，她只是一个柔弱妇人，怎么可能……余下的话他不曾出口，但在他心中，又怎会完全没有期待。

明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南田因有辗转国党上层之间获取情报的经历，自进入特高课后，改柔媚之气转而常着军服，更不喜甜腻的香水味儿，但君子意这款香水一经问世便得她厚爱，这几年间从未改过。”

他起身拍了拍明诚的肩膀，递出了一张诊断书。

“但更重要的是，一个羸弱到自身难保的乡下妇人，在日占区的东北大本营里，却能找到开的出这样证明的医院，千里迢迢回到上海的第一天晚上，竟能准确认出阿凝的身份。”

“她小看了我们，也对自己高估了。”

明诚黯然而清嘲地一笑，“用来是这样。如此，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