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佩忐忑不安地与依萍踏入了大上海。
她是正经人家出身,从未来过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内心紧张。她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捏住旗袍一角,浑身紧绷。但又耐不住好奇,轻轻转头打量着四周。
大上海场地颇大,分上下两层。一层是几十台散客桌,二层则都是精致的半敞包厢。
傅文佩抬眼,正中间宽阔豪华的舞台映入眼帘。暗红色的幕布如水波般垂挂在台上,闪亮繁复的各色舞台灯发出迷离又美丽的光,益发显得舞台神秘而又恢宏。她不禁想着,依萍就是在这样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表演吗?
依萍带傅母先去了秦五爷的办公室报道,秦五爷今天穿了一身西装,与平时深沉稳重的气质截然不同,令人眼前一亮。
依萍禁不住多看了几眼,秦五爷笑道:“怎么了?”
“我才发现您一点也不老。”依萍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立即补充道:“我是说您穿西装很好看,很年轻。”
秦五爷不以为逆,对着傅母微微颔首,“傅太太,往后麻烦您负责清理我的办公室。”
傅母打量了一圈这间装潢华贵的办公室,一时间愣住了。虽说这办公室挺大的,但打扫起来根本费不了什么事,她疑惑道:“是打扫完外面再打扫您的办公室吗?”
“不是,你只需要打扫这一间就行了。”
“我可以打扫更多的,外面的我也能做。”傅母急了,若只用打扫这这间办公室,恐怕她挣不了几个工钱。难道是依萍的老板看她年纪大了,以为她做不动吗?
“秦五爷,这比我平常给人浆洗轻松多了,我可以的!”
秦五爷摇摇头,“傅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博古架,上面琳琅满目放满了收藏品。“我的办公室贵重物品多,其他人粗手笨脚的,我不放心。你比他们细致,只要做好这里就行了,一个月50块,月底付钱。”
傅母怔住了。
这样高的薪水,完全与她的工作内容不匹配,她有些心慌,生怕这是什么圈套。
陆振华一个月也才给她和依萍20块生活费,她平常出去给人做工,都是几毛几块的挣……
秦五爷看到傅母这副表情,心中暗悔,他费心把依萍的母亲笼络过来,却一时心急,让人家起了疑。
“还有依萍的化妆间,你也要一起负责的,我刚才忘了说。”秦五爷心念急转,“那化妆间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又多又乱,麻烦你归笼整齐些,省的要用什么的时候找不到。”
傅母松了口气,赶紧点头。
依萍对秦五爷郑而重之地鞠了一躬,“谢谢你,秦五爷。”
“我是商人,咱们这是在商言商,没什么好谢的。”秦五爷道,他心里已经开始想另外一件事了:那栋绿柳街的房子,他该怎么样不动声色送给依萍和她母亲去住呢?
这样骄傲的女子,必然不会接受直接的馈赠……
晚上,来宾满座。依萍演唱了一首自己编写的歌曲,引得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傅母看这里虽然人来人往,灯红酒绿。但招待的都是穿着考究、谈吐文雅的人,与她之前心里猜想的完全不同,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而且依萍唱完就去后台卸妆预备下班,根本没有和台下的客人跳舞喝酒之类。看来依萍只是把大上海当成一个歌唱表演的舞台,而不是攀上达官显贵的密径。
傅母和依萍坐进秦五爷安排的汽车里,司机发动车子,载着母女两人下班回家。
依萍捉住母亲的手,问:“妈,你今天第一天上工,累不累?”
傅母摇摇头,“太轻松了,依萍,你的老板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是不是……”她的话后半句没说,因为司机是秦五爷的人,她怕秦五爷知道。
依萍也有些纳罕,她之前去找过工作,知道大概的薪水区间。秦五爷确实给母亲的有点多……
“哼,妈,我给我老板挣的更多,你就安心上班吧,他不会骗我们的。”
傅母心里一动,她这个女儿向来骄傲又尖锐,如今却这么轻易的相信了一个男人……
她微微叹口气,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她的胡猜乱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