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淡蓝色光芒笼罩着霜月零,他安静地躺着,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舱体侧面的屏幕跳动着平稳的数据流,却丝毫缓解不了病房里的凝重
“咔哒”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霜月隼走了进来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吓人
他走到医疗舱前,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视线落在弟弟毫无生气的脸上时,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抬手想碰舱体,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收了回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秋雁鱼隼哥…
秋雁鱼站在旁边,声音有些艰涩
秋雁鱼医生说零是魔力透支加上旧病复发,幸好送来得及时
霜月隼没说话,只是盯着医疗舱里的人
弟弟的眼睫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像只受伤的蝶
他想起小时候,这小子总爱跟在自己身后,跌跌撞撞地跑,摔倒了也不哭,只是睁着和自己很像的眼睛,倔强地抿着嘴
现在长大了,还是这副性子,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扛,疼了不说,累了不喊,非要等到撑不住了才倒下
霜月隼到底怎么回事?
霜月隼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
霜月隼好好的画展,怎么会变成这样?
贺之唯把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他们不在场,只能从皋月葵那听说
江旭安…他就是这样,明明自己身体不好,偏要硬撑
江旭安叹了口气
江旭安我们劝过他无数次,有事别自己扛,可他从来不听
霜月隼从来不听…
霜月隼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冰凉
心疼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呼吸都发紧
他宁愿躺在这里的是自己,哪怕疼十倍百倍,也好过看着弟弟这样毫无生气地躺着
霜月隼那个女人,查出来是谁了吗?
霜月隼转过身,脸上的担忧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翳,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霜月隼敢动我弟弟,我不会放过她的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平时最跳脱的江旭安都识趣地闭了嘴
医疗舱里的霜月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睫轻轻颤了颤,却没能睁开
霜月隼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那片阴翳稍稍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
他伸出手,这次终于轻轻落在了舱体上,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霜月隼睡吧
他低声说,声音放得极柔
霜月隼剩下的事,哥来处理
医疗舱的微光渗入眼睑,霜月零坠入了熟悉的混沌
又是那个梦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零碎的色块,而是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里,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气
不远处,一个长发男子背对着他站着,淡黄色的长发在脑后编作一条粗长的麻花辫
他身着缀满蕾丝与宝石的束腰外套,银线绣就的花纹在火光中流转,如凝固的星河
那背影明明是第一次在梦里清晰浮现,霜月零却莫名觉得熟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抽紧般地疼
男子缓缓转过身
霜月零拼命想看清他的脸,是高挺的鼻梁,还是紧抿的薄唇?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张脸始终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只能隐约捕捉到下颌线的利落弧度,和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白发少年为什么…
一个破碎的声音响起,是少年的自己
他才发现,梦里的“自己”正跪在男子面前,双手捂着眼睛,指缝间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
剧痛从眼窝传来,真实得让他在医疗舱里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那双眼睛没了,是被眼前这个男人亲手挖走的,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触碰时的冰凉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他,下摆扫过地面的血污
就在这时,废墟的阴影里传来女人的低笑
霜月零猛地转头,只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下一秒,画面骤变
胸口被捅了一刀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飞速流逝,也很痛,特别特别痛
然后是怀中女人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决绝
“以吾之骨,祭汝之魂;以族之血,换汝一缕残念……留在此世,生生不息……”
火光冲天而起,女人和周围几个穿着同样服饰的族人,连同那片废墟一起,被烈焰吞噬
灼热的气浪里,一点微弱的白光从少年的尸身里升起,像萤火虫般晃了晃,随即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霜月零不——!
霜月零猛地睁开眼,医疗舱的淡蓝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窝处还残留着虚幻的剧痛
他们是谁?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翻腾,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抬手按了按跳得飞快的心脏,指尖触到医疗舱的内壁,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梦里的片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却也更加诡异
尤其是那个男子的背影,和那双藏在薄雾后的眼睛,总让他觉得……在哪里见过
霜月零又闭上眼,试图回忆起更多细节,可脑海里只剩下那片燃烧的废墟,和女人最后那句带着疯狂的誓言
之后感受到的是医疗舱内壁的微凉,耳边传来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
喉咙有些干,他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舱体就发出轻微的“嘶”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霜月隼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松快
霜月零转头,看见霜月隼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报告,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但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亮得很,像是悬在夜空里的星
霜月零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刚出口就被自己的虚弱惊了一下
霜月隼立刻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
霜月隼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按下一旁的光屏
霜月隼医生说你醒了就可以喝点水,我让护士送点温的过来
霜月零点头,视线扫过病房,贺之唯他们不在,大概是被哥哥“赶”回去休息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霜月零我没事
他轻声说,试图撑起身体,却被霜月隼按住肩膀
霜月隼躺着别动
霜月隼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什么力道
霜月隼医生说你得好好养着,魔力透支可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
霜月隼那个女人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别操心
霜月零看着哥哥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还在担心
他想说自己真的没事,却在开口的瞬间,想起了梦里那个男子的背影,和女人最后那句献祭的誓言,他愣了愣
霜月隼怎么了
霜月零没什么
霜月零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困惑
霜月零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这时,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递过一杯温水
霜月隼接过,小心地扶着弟弟的肩膀,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霜月零喝了几口,感觉力气恢复了些
霜月隼不管是什么梦,醒了就别想了
霜月隼放下水杯,语气轻松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霜月隼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有哥在
霜月零看着哥哥眼底的心疼,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些事现在说不清楚,或许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头绪
但梦里那些清晰起来的片段,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还有女人那句“留在此世,生生不息”,像种子一样落在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