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的目光撞进魏雨眼里的刹那,像被无形的线猛地拽住,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周遭的喧嚣、女生的惊叹、讲台的光影,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像被风掀开的书页,哗啦翻回五年前的夏天。
那时他们还是总黏在一起的少年,母亲们是从小要好的闺蜜,他们自然也成了旁人眼里分不开的“兄弟”。陈逐总记得魏雨胆子小,一遇雷雨夜就会攥着他的衣角,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眼里盛着将落未落的泪,声音细得像蚊蚋:“哥哥,我怕。”
他比魏雨大两个月,总以“老哥哥”自居。每次都把人往怀里拢一拢,轻声哄:“小雨不怕,小雨最乖最棒了。”怀里的小人儿起初还抽抽噎噎,听着听着就打了哈欠,睫毛在他颈间扫出细碎的痒。陈逐只好背着他回房,替他掖好被角,看月光淌过他苍白的小脸,心里软得像化了的糖。
“小雨”是他独有的称呼,像藏在掌心的秘密。
直到那个秋天,一切都碎了。魏雨的父亲魏伟因遭人嫉恨意外离世,蔡玉阿姨——那个总笑着给他们塞点心的温柔女人,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光彩。陈逐记得母亲黄依梦红着眼眶翻手机,一遍遍拨打那个再也打不通的号码,最后只收到一条冰冷的信息,发信人随后便消失在所有联系方式里。
“抱歉了,我的黄女士。魏伟走时欠了太多,卖了公司和所有值钱的物件,仍有百万缺口。不愿扰你,就此别过吧。”
那条信息像枚生锈的针,深深扎进记忆里。他忘了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只记得母亲伏在沙发上无声地哭,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像在为骤然断裂的缘分哀悼。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会怯生生叫他“哥哥”的少年,只在无数个夜里,对着空荡荡的通讯录发呆。
“陈逐?陈逐?”
老班的声音像块石子,敲碎了沉溺的回忆。他猛地回神,对上老师略带无奈的目光:“还在发呆?算了,你去坐魏雨旁边吧,他那儿刚好有个空位。”
“好。”陈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他抬脚走向那个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魏雨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茫然,像迷路的孩子撞见了熟悉的灯,却又不敢靠近。陈逐在他身旁坐下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记忆里那个雷雨夜的气息,悄然重合。
老班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簌簌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映出细小的尘埃。陈逐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魏雨的侧脸——他的轮廓比年少时更清晰了,下颌线带着利落的弧度,可那双丹凤眼,依旧藏着当年的澄澈。
没有人知道,当他在教室门口看见魏雨的瞬间,心底积压了五年的思念,像破土的春芽般疯长。也没有人知道,这堂再寻常不过的语文课,成了他漫长暗恋的开端。
窗外的柳丝还在风里轻轻晃,而陈逐的目光,已经悄悄系在了身旁少年的身上,再也挪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