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僵王的述职报告念完后,四十七封手写信从工藤宅寄出。
收件人是路障、小鬼、气球、跳跳——那些只有图鉴底栏一行独白的僵尸们。
地址栏空白。
寄件人签着步美、灰原、高木、服部、小五郎、妃英理……
没人知道信能不能寄到。
但信已经寄出去了。
那之后,柯南掌心的淡蓝色痕迹,每晚都会亮得更久一点。
像头羊在等回信。
也像在等别的什么。
——
第八章 收件人不在服务区
返回原世界·第十二日·深夜
工藤宅走廊的灯已经熄了。
灰原哀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失眠了。
不是因为噩梦,也不是因为实验室的数据又出错。
是因为她今天傍晚路过邮箱时,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她知道那四十七封信才寄出去三天。就算是市内邮件,也没这么快收到回音。
更何况那些收件人根本不存在于任何邮递系统里。
她们是在给死人写信。
不,不是死人。
是从来不曾活过的像素、代码、没有人声配音的图鉴备注栏。
可她还是看了。
看了三次。
早中晚各一次。
步美更夸张。
她每天放学都绕路去工藤宅门口,踮起脚,扒着邮箱边缘往里瞅。
光彦和元太轮流给她垫脚。
元太说:“你别天天看了,又不会突然冒出来。”
步美说:“那万一冒出来呢?”
元太答不上来。
于是第二天,他依然蹲下身子,让她踩着自己的膝盖。
光彦在旁边扶着。
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夕阳拉得很长。
灰原哀知道这些。
她甚至知道博士这两天偷偷学怎么折纸信封,说要给“那个戴铁桶的”写一封——写什么呢?还没想好。但信封先折着。
她也知道高木涉这两天巡逻都会绕道工藤宅。
佐藤坐在副驾驶,什么也没说。
高木也不解释。
只是车经过门口时,两个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减速。
然后看一眼那个绿色的、沉默的、和全日本几百万个邮箱没有任何区别的铁皮箱子。
灰原哀翻了个身。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等了。
不会有的。
她在黑暗里对自己说。
收件人不在服务区。
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
同一时间,工藤宅书房。
工藤优作没有睡。
台灯亮着,桌上摊着那四十七封信的复印件。
他把每一封都读了不止一遍。
不是读内容——内容他已经倒背如流。
他在读别的。
步美的铅笔字迹写到“猫我赶走了”时,撇捺会不自觉地加重。那是下了决心的笔触。
灰原哀的信没有抬头。她的第一行是“我姐姐的信也没写完”。优作注意到,她写“姐姐”这个词的时候,笔画比周围任何字都轻。
像在触碰某个一用力就会碎的东西。
高木涉的便签条上,佐藤抢笔的位置有一道墨痕划痕。优作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高木低头写字,佐藤忽然从副驾驶探过身来,夺走圆珠笔,在末尾补上自己的签名。
她抢的是笔。
不是他的决定。
服部平次的信是大阪腔。但他写“4.3%够高了”那一行时,字迹比前后都工整。
那是他在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努力过的人,哪怕只成功4.3%,也值得被记住。
毛利小五郎寄了一张枯死的多肉照片。
优作认得那盆花。
那是十年前有希子送给小五郎的搬家礼物,说“绿植能净化空气,少抽点烟”。
小五郎养死了。
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不会养。
就像他不会表达。
三十年了,他还是只会对着枯萎的花拍一张照片,背面写:“反正我也养不活。”
妃英理的回信写在法院公文纸上。
她说颤抖不是软弱。
她说证人席上也会抖。
优作知道她指的不是证人。
她指的是小五郎。
二十年前,毛利小五郎还穿着警服,在法庭上作证。他的手指按着圣经,微微发抖。
妃英理坐在检察官席,看见了。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不适合当警察。他的手不应该握枪。
后来小五郎辞职了。
不是因为她。
但也不是毫无关系。
优作摘下眼镜。
他忽然想起头羊。
想起它沉默的两小时,想起它说“我不知道疼不疼”,想起柯南掌心里那道至今没有熄灭的淡蓝色痕迹。
它也在等回信吗?
——还是它知道自己收不到,只是在等一个“记得”?
优作没有答案。
他把台灯调暗。
窗外的夜很深。
很深。
——
第十三日·清晨
柯南是被步美的喊声吵醒的。
“柯南君——!柯南君——!!”
他翻身坐起,鞋都没穿,冲出卧室。
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步美站在玄关,手里举着一个信封。
她的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
是太用力了。
“……信。”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回信。”
柯南快步走过去。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色,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地址,甚至没有收件人栏。
只有一个字,写在封面正中央。
步。
步美的眼泪砸在信封上。
她没有哭出声。
光彦和元太站在她身后,像两个被定格的剪影。
灰原哀靠在走廊墙边,没有过来。
她只是看着那个信封。
看着那个“步”字。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响。
像很久很久以前,姐姐第一次给她写信,封面也是只有一个字。
哀。
——
步美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不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是从某种更厚的、有纹理的纸张上裁下来的——像旧信纸,像咖啡馆留言板角落的便签,像气球吊篮里藏了很久的笔记本内页。
字迹歪歪扭扭。
“给步美:”
“猫赶走了吗?”
“没有猫的话,我下次飞低一点。”
“阳台不阳台的……我够得到就行。”
“——气球僵尸”
步美把信贴在心口。
她的肩膀在抖。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然后元太闷闷地开口:
“我的呢?”
光彦没有说话,但他往前站了一步。
灰原哀依然靠在墙边。
她没有问。
她只是在等。
——等下一封。
——
信没有一起到。
它们像是被不同的风寄送的,有的快,有的慢。
上午十点,高木涉从警视厅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又像怕听不见自己的回声。
“……有一封给佐藤的。”
电话那头窸窣作响,是纸张展开的声音。
然后他念:
“给佐藤警官:”
“我不会被窝瓜砸扁的。”
“因为窝瓜落地要0.3秒。”
“我能跳0.4秒。”
“0.1秒。”
“够我骗它一万次了。”
“——跳跳僵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佐藤美和子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很轻:
“……它怎么知道窝瓜的裤衩?”
高木愣住。
“啊?”
“它怎么知道的。”佐藤说,“这事我只在警视厅休息室说过一次。”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阳光很静。
——
中午,博士从实验室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信塞给灰原哀。
信封上的字只有一笔:
哀。
灰原哀低头拆开。
信纸是旧的。
边角有折痕,像被人在口袋里放了很久,拿出来又折回去,又拿出来。
“给灰原哀:”
“我妈妈没有收到我的信。”
“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替我写了。”
“你姐姐的信也没写完。”
“但她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也是。”
“——路障僵尸”
灰原哀站着。
很久。
久到博士开始担心。
然后她抬起脸。
没有哭。
只是把信折好,放进实验室抽屉最里面。
和另一个没有标题、没有收件人、写了“姐姐”开头的文档放在一起。
并列。
都在等。
也都在被等着。
——
下午两点,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出现在邮箱最底层。
小五郎发现它的时候,信封已经被其他邮件压皱了。
他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不是多肉。
是向日葵。
像素的、游戏里的、花盘永远对着光那一面的向日葵。
背面写着一行字:
“给毛利小五郎:”
“花不是只有会养的人才能收。”
“下次路过花店,进去看看。”
“——铁桶僵尸”
小五郎捏着照片。
很久。
他把照片插进警视厅辞职信旁边那个空了很久的相框里。
那相框原本放的是全家福。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家福收进抽屉了。
现在照片进去了。
向日葵。
像素的。
阳光300。
——
傍晚,妃英理在事务所收到一封没有邮戳的信。
她打开。
“给妃律师:”
“证人席上会抖是正常的。”
“旗杆也会抖。”
“但它还在举着。”
“——旗帜僵尸”
她放下信。
窗外的暮色正在落进茶杯。
她忽然想起小五郎今早出门前,在玄关穿鞋,背影有点驼。
她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干嘛?”
她说:“没什么。”
他说:“哦。”
然后走了。
二十年前,她在法庭上看见他按着圣经的手在抖。
二十年后,她终于在某一封信里,替那双手找到了形容词。
不是软弱。
是还在举着。
——
夜。
工藤宅庭院。
柯南独自坐在草坪中央。
他摊开右手。
淡蓝色的痕迹还在。
但他没有收到信。
从清晨到深夜,四十七封信陆续抵达。
每一封都有收件人。
每一封都找到了寄出的路。
只有他没有。
不是嫉妒。
他只是在想——头羊收到过信吗?
在那六天之前,在七批玩家、七次选择、七轮沉默之前。
有没有人给它写过信?
“……你等过吗?”他轻声问。
掌心里的光闪了一下。
像在说:
“等过。”
“等到了吗?”
光灭了。
很短。
像摇头。
柯南沉默。
他把手掌合拢。
夜风吹过庭院,草坪沙沙响。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灰原哀站在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封信放在他膝上。
信封上——
没有收件人。
只有一个淡蓝色的、很轻的、像心跳一样的光点。
柯南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
不是打印体。
是手写。
是他自己的字迹。
“约好了。”
——
他抬起头。
掌心里,那道淡蓝色的痕迹——
亮了一整夜。
——第八章·完——
次回预告
四十七封信,四十七个收件人。
气球僵尸的猫赶走了。
跳跳僵尸还能骗窝瓜4.3%次。
路障僵尸的妈妈没收到信,但有人替他写完了。
铁桶僵尸的桶还戴着,但向日葵开在相框里。
旗帜僵尸的旗杆还在抖,也还在举着。
——只有一封回信,至今没有寄到。
柯南每晚摊开掌心。
淡蓝色的痕迹越来越亮了。
他知道它不是在等信。
它是在等一个“下次见”,变成“这次来”。
——
次回,第九章——
《第七批玩家与未被选择的沉默》
规则说:旁白不能离开游戏。
规则没写:玩家能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