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奴只觉得整个人忽然间不受控般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这同一条胡同另外那头的院落之中,那条地道里。
父母绝望的嘶吼还在耳边回荡,稚奴和师兄们一一死于刀下,然后是母亲,最后是主动求死的父亲。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连哭都不敢哭,看着父母师兄的遗体被人随意践踏。
这个东西他怎么可能会忘?
这个害死他全家的东西,父亲至死也不愿妥协的秘密,庄芦隐唯一从父亲身上拿走的东西。
“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他极力压抑下心中的怒火,可是泪水早已在瞬息间盈满眼眶。
“你从来都没说过!十年了,你瞒了我十年!”
看到张月那双迷茫的双眼,稚奴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双手抓着她的肩膀。
“不要用这个眼神!我讨厌看到你这个样子!说!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家里?你跟庄芦隐到底什么关系!”
张月不太明白,想了半天,最后摇头:“跟庄芦隐没关系。”
她不记得这东西是哪儿来的了,只知道这东西跟家族有关,绝不可能同大雍扯上关系,那就同样不可能跟稚奴的仇人有关。
“撒谎!”稚奴完全不信,“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就是这东西,该死了我全家!”
“不是。”
张月不记得,但是很坚定。
稚奴也看出了她的态度,只觉得张月死鸭子嘴硬,甚至连失忆这件事的真实性都大打折扣,可是偏偏他又没办法对张月做什么。
记了十年的东西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放过他怎能甘心?
把铜鱼放进怀中,稚奴拉着张月的手强硬的拽着她出去,一路走到胡同另一头推开了他家的门。
张月不喜欢稚奴现在这个态度,可是到底没感受到恶意,所以只是脸色不虞的顺从。
“你看,当年就是在这里。”
两人置身半人高的黄草中,稚奴脑海中一幕幕儿时的场景与眼前的荒芜重合,交替闪现,不停切割着他的心。
“那个织布机,我娘的织布机,当年就是它压住了地道的出口,才让我侥幸没有被发现,后来我险些被浓烟熏死在里面,是你救了我。”
“这里。”他站在院中,地上早已没了记忆中的火光与血色,“我的爹娘,我的妹妹,我所有的师兄,全部被庄芦隐杀死在这里。”
他伸手指着那个织布机旁边的坑洞,多年过去地道早已塌陷,充斥着杂草和苔藓,从表面看去只能看出浅浅的一点。
“我就在那里看着所有的发生,你也在。”
他流着泪控诉:“你说你独自一人救不了大家,所以只得等到庄芦隐的人走了之后才现身。”
“我没有怨过,从来没有!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愿意救我已是大恩,我自己的仇不应该加诸于你,我一直感激你对我的养育教导。”
“可你既然都能从庄芦隐手上把铜鱼抢过来,又为何不愿意救我家人?”
他不傻,张月这么多年一直跟他一起,那个砖坑的年份至少十年,所以排除她这十年间瞒着他独自回京偷走铜鱼的可能。
那天晚上他亲眼看着庄芦隐从爹的身上找出铜鱼,然后就受不住浓烟昏了过去,那样的处境,若不及时救出,那他必死无疑。
把死里逃生的他独自丢下去抢了铜鱼再跑是不可能的,庄芦隐那时候手握兵权,就算张月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带着他从大军的重重包围中逃离京城。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最不可能但是唯一的一个,张月趁着庄芦隐还没来得及藏好铜鱼,很有可能就是在回府的途中,抢了铜鱼。
然后甩掉追杀救出他,离开京城,为了保证他活命,全程绝不会多过一刻钟。
短短一刻钟,从平津侯和厂卫的两方人马中探囊取物且全身而退,这真的是能做到的吗?
还是说……
“你跟庄芦隐,从头到尾都是串通好的,他唱红脸你唱白脸,合起伙来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