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的羞辱（5）

天仿佛破了一个大洞，雨水倾泄着灌入，洗刷着人间的燥热。

滂沱大雨中，明镜卑微进了尘埃里，双膝跪在地上，用帕子一点点擦着汪曼春那双雨珠频繁滚落的皮鞋。

汪曼春口气不耐烦，抬脚踢开了明镜的手，满脸鄙夷，

汪曼春“都多长时间了，一双鞋都擦不干净，真没用。”

明月“汪曼春，你别太过分！”

小男扶起明镜，明月指尖掐进了掌心，克制着扮演自己柔弱的小小姐形象。

她把伞交给了小男，雨水顺着额头打湿了鬓角的发，双眼通红着，泪水不断打转。

汪曼春“明月小姐，你大姐心甘情愿，用你多管闲事？”

明月“根本不是！你对我小哥残酷用刑，还拔了他十指指甲，你折磨得他不成人样，让我大姐怎么接受？”

明镜在小男搀扶下悲怆起身，怀里紧紧抱着包着明台手指指甲的帕子，泪水雨水交织在脸上。

汪曼春持伞转身，见不远处台阶上站着的藤田，刻意放大了对话，

汪曼春“你小哥是毒蝎，是日军跟新政府的敌人，你大姐还敢把他认作家人，是想公然反抗吗？”

明月“你！汪曼春，你不可理喻！你明知道小哥对我大姐有多重要，她伤心难过，做什么都难免失了分寸，可你却趁机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我大姐头上，你就不怕我大哥恨你吗？！”

汪曼春没答话，而是一转不转盯着对面的面色接近冷白的男人。

陆尔豪从男人后方撑开千等万等送来的伞，径直没入雨中掠过她，打在了明月头顶。

陆尔豪“汪曼春，你说话客气一点，大哥他尊敬大姐，你诋毁的话最好三思后行。”

汪曼春明艳的脸上张扬勾唇，头也不回道：

汪曼春“陆部长，你操心操心自己未婚妻吧，好好劝一劝，不要跟那个老女人一样不知好歹。”

明月气急了，冲入雨幕一把抓住她手臂，把她用力扯过。

明月“汪曼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你凭什么造谣我大姐！”

汪曼春对上她愤怒的目光，不禁好笑。

汪曼春“我说的话不对，还是你听不懂？认清现实，我对你大哥一心一意，可你大姐呢，对一个捡来的孩子比你大哥还关心？你怎么不问问，你大哥心不心寒？”

汪曼春“我处处能为师哥着想，你大姐只会压榨他，动不动就责骂他，为你为明台，为你们这些根本就不是明家的孩子。”

明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白色裙摆被雨水溅湿，贴在她脚踝，比心都凉。

陆尔豪眼疾手快接住差点倒下的明月，狠狠瞪着汪曼春。

但汪曼春不以为意，而是冲明镜恶意挑眉寻衅。

明镜见气到哭红眼的明月，也顾不得汪曼春，大喊明楼的名字。

明镜“明楼！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大姐，我被汪曼春当着你的面羞辱，你无动于衷是不是？”

明镜愤怒之下一句话接着一句话，假装柔弱的明月赶紧拉了拉尔豪袖子。

明月“大姐这么说下去，我担心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你扶我过去，兴许大姐会担心我，先顾着我。”

陆尔豪没有点头，望向盯着这边看的藤田，满脸担心地示意，对方垂头颔首，才扶着看上去虚弱的明月退回明镜身边。

陆尔豪“大姐，明月情况不太好，我摸着她额头有点烫，她最近作息不太规律，免疫力差了很多，雨气又潮又凉，我们先去医院给明月看病吧？”

明镜探出带了血丝的手掌，贴在明月额头上，确实发烫。

明镜“你跟小男送明月去医院，我今天一定要明楼给我个说法，他要么救明台，要么今天我死在这儿！”

明月拧起眉心，掀了掀眼帘，虚弱地咳嗽出声，

明月“大姐…手足一场，大哥或许会另想办法，他不会那么狠心的。”

明镜不答，催促着尔豪跟小男去把她送医院。

明月绷紧嘴巴，原想支开大姐，可现在却朝着反方向一骑绝尘。

她不能留大姐一个人，但不离开大姐会放不下心。

就在这时，审讯室传来痛苦嘶喊，惨叫接连不断。

是…小哥！

所有人微微一怔，唯独汪曼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明楼看向藤田，终于在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神中，大步奔到明镜面前，对质。

就像汪曼春说得，他问大姐为什么要区别对待，为什么对一个捡来的孩子要比自己好，问有没有想过她想救明台，和要了自己的命有什么区别。

明镜不可置信看他，骂他这种思想和白眼狼没有两样。

明楼嘲弄发笑，想尽办法刺激明镜赶紧走，远离76号。

可明镜铁了心，甚至口不择言质问他在家怎么跟自己保证的！

明楼“够了！”

啪！

大雨中，清脆的巴掌掴在明镜脸上，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明镜倒在雨水中，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长久回不过神。

明月一步三咳蹲下扶她，看她双目瞳孔涣散，担忧同时不免长舒一口气。

明月“尔豪…你来帮帮我，我扶不起大姐…咳…咳咳。”

明楼“不准扶！”

谁知明楼直接喝斥他们，陆尔豪即将碰到明镜手臂的手也顿留住了。

明楼目光冷厌，像积攒多年的情绪一并爆发，对明镜一顿反问，责怪，最终直接问，要自己还是明台。

李小男反应迟钝过来，不顾明楼盛怒，将失了神的明镜扶起。

明镜面向那个问题，别说回答，脑海中甚至开始遗忘那个问题，唯剩两道流不尽的泪，混着雨水坠落。

明城去开了车来，让小男扶着大姐去找苏太太，尔豪则送明月去医院开药看病。

车胎溅起积水，伴随乌云散去，天光大亮，大雨顷洒。汪曼春为明楼撑起伞面，看着盛怒过后惆怅的男人，她心痛难忍，抱紧明楼。

明楼流着泪，将脆弱的一面完全袒露给了汪曼春，他说：

明楼“曼春，我没有家了…”

汪曼春抱紧他，使劲摇头。

汪曼春“师哥，这个世界上谁都会背叛你，唯独我不会，我们会结婚，组建属于我们的家，师哥，我爱你，你愿意爱我吗，给我一个家？”

明楼“曼春…我一无所有了…”

汪曼春“师哥，我有，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给你。权势，家人，信任，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