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果然总喜欢回忆过去,明德帝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疲惫。
他如今在李常茹身上看到了同样的挣扎与不甘,久违的愉悦感再次涌上心头。
心情变得轻松,似乎久病带来的疲惫与虚弱都消减不少,于是明德帝思考放过李常茹的可能。
如李常茹所言,她武功低微在这江湖上根本不够看,花言巧语即使能哄人一时,却不能哄人一世。
再者说,她拥有和宣妃一般的美貌,但这份容貌也不能改变什么。
毕竟宣妃还老老实实地在他的皇宫里待着呢,她那个师兄洛青阳这么多年不也是无法将她带离皇宫吗?
明德帝再次赞叹权势的重要性,世上有谁的权势比皇帝还大呢?
他对李常茹的轻视不由又添几分。
一个小姑娘罢了,就算出身雪月城,但真正愿意为她出手的人又有几个呢?
这世上,共患难的兄弟情谊尚且有生疏敌视的可能,何况同门之交、师徒情分,甚至兄妹血缘?
时间一长,大家都会不断向前看、往前走,在有了更重要的人和事后,狠狠将她抛下。
明德帝心中快慰又伤感,竟然奇异地对李常茹生出些怜悯。
小姑娘终究还是太年轻,对人心看得太浅,就像这次一样莽莽撞撞地扎进这滩浑水,最终让自己深陷死局,性命掌握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明德帝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对李常茹的忌惮有些可笑,不过是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块虎符想来也是不知用什么手段从叶啸鹰手中偷来的,就算自己饶了她,叶啸鹰也不会放过她。
于是,明德帝的表情柔和了许多,隐隐带着一丝笑意,又重新问了一遍那个问题:“这块虎符你是如何从叶啸鹰手中得来的?”
李常茹的回答很符合他的设想,声音颤颤巍巍透着一丝心虚与羞耻:
“是我偷来的,几个月前我去给叶若依看病,暂住在叶将军府中......”
剩余的话已不必再说。
明德帝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是很乐意看到叶鼎之的女儿竟然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他的脸上假惺惺地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痛心惋惜地说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这叫天下人如何看待你?这岂不是堕了你亲辈们的颜面……”
李常茹面露愧色,讷讷低语:“.....民女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
明德帝对此叹息一声,但心情却很是不错。
他缓缓微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痛心都是幻觉,对着李常茹颇为亲切地回忆往昔。
“想当初,你刚生下时我还亲手抱过你,你在皇宫住了三年,却与我的亲生女儿没有区别。”
李常茹对当初差点被掐死的情况记忆犹新,但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些许茫然,低声回道:“我当初太小了,在皇宫的记忆都记不得了。”
接着,她露出一丝羞怯与憧憬:“有陛下这样一位父亲,自然是极好的,可惜民女没有这个福分。”
明德帝当然只是心血来潮提起了这件事,并没有想将李常茹重新认回来的心思,所以他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转而说起了正事。
“宣妃不可离宫,你与她再见面也是徒增伤感。她是皇家妾,你是江湖客,从此以后就当作彼此不认识吧!”
接着,他又状似善解人意道:
“等离开皇宫,你不要留在天启,也不要回去雪月城.....”
“无心既然已经重返天外天,那么你们二人也切勿遗憾错过,你去天外天与他兄妹团聚吧!”
李常茹知道这话的意思是打算放过自己了,如此也算在她意料之中。
她微微垂着头,长而翘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越发衬得眼底漆黑幽深。
“谢陛下仁慈,民女感激不尽。”李常茹声音清甜,只听她的声音就觉得身心愉悦,如清风拂面。
明德帝微笑地点了点头,随后示意瑾玉将李常茹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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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话:虎符不是偷的,而是凭借李常茹的“花言巧语”。
谁说花言巧语没有用的,跟你装弱,你还真以为我很弱吗?——by对某人指指点点的李常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