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车间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肖婷把“时光补丁”系列的样品挂在展示架上时，张阿姨的孙子正趴在裁剪台边，用蜡笔在碎布上画小人。李姐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针线在蓝布上穿梭，杯垫边缘的红布条被她缝成了小小的蝴蝶结。

“肖总，这批挂件的吊牌印好了。”顾晏抱着一摞卡片走进来，每张卡片上都印着制作者的照片——张阿姨眯眼穿线的样子，王师傅握笔题字的侧影，还有小家伙趴在布堆里画画的憨态。“印刷厂说加了防伪水印，成本多了五毛，但他们保证不会有仿品。”

肖婷拿起一张吊牌，指尖划过张阿姨的照片：“五毛就五毛。”她转头看向窗外，家长们正带着孩子参观车间，有个小姑娘举着刚做好的布偶，布偶肚子上缝着块星星形状的黄布——是上周肖婷不小心剪坏的那块。“你看，孩子们比我们懂，这些‘不完美’才有意思。”

正说着，车间主任匆匆进来，手里捏着张快递单：“肖总，城郊福利院寄来的，说想要批碎布，孩子们想做手工课教具。”肖婷接过单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末尾画了个笑脸。“让仓库打包五十斤过去，”她忽然想起什么，“把那个‘太阳杯垫’也带上，就说是小设计师的样品。”

顾晏在一旁记账，笔尖顿了顿：“五十斤够吗？我看上次亲子活动剩下的碎花布还有不少，要不凑一百斤？”他指了指墙角的布筐，里面堆着各种颜色的边角料，像座小小的彩虹山。“顺便问问他们要不要旧缝纫机，仓库里那台老式的，修修还能用。”

李姐的针线停了停，抬头笑道：“我跟张阿姨说声，让她带着姐妹们缝几个布袋子，装布用。”她手里的杯垫已经完工，红布条蝴蝶结被阳光照得发亮，像只停在布上的小蝴蝶。

傍晚时，福利院的面包车停在厂门口，司机师傅帮忙搬布时念叨：“孩子们听说能自己做布偶，今早天没亮就去操场捡石子当眼睛了。”肖婷把“太阳杯垫”塞进他手里：“告诉他们，布不够再跟我说，我们这儿的‘彩虹山’还多着呢。”

车开走时，小家伙扒着车窗挥手，手里举着个新做的布偶，布偶的耳朵是用肖婷上周剪废的粉色格子布做的。肖婷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被视为“废料”的边角料，正沿着车轮碾过的路，在看不见的地方长出新的故事来。

顾晏递过来一杯热茶，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刚算完账，‘时光补丁’的预售订出三百多个了。”他指了指手机屏幕，评论区里有人说“看到张阿姨的照片想起我奶奶”，还有人问“能不能定制带自己名字的补丁”。

肖婷捧着杯子笑了，车间里的缝纫机还在哒哒响，李姐正教几个家长缝布偶，碎布头落了一地，像撒了把星星。她忽然明白，所谓生意，不过是把别人不在意的温柔捡起来，缝成能暖人心的样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