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政的反击迅疾而精准。
针对市井流言,他并未大张旗鼓地辟谣,那样只会让流言扩散得更广。相反,他通过缇骑控制的几家小报和茶馆说书人,开始散播另一套“内幕”:称此乃某些因苍川案利益受损、或被承亲王新政触动的顽固势力,为阻挠朝政、打击贤王而精心炮制的谣言,意图搅乱朝局,其心可诛。同时,缇骑暗中行动,以“散布谣言、扰乱治安”的罪名,迅速锁拿了几名传播最积极、且被查明与尹嵩旧部门人有关的混混头目,公开审理,略加拷问,便“顺理成章”地让他们吐露出是“收了某位失势贵人的银钱”才四处散播。虽未指名道姓,但“失势贵人”的指向,在京中已是不言自明。这一手,既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流言的进一步传播,又将脏水巧妙地泼回给了尹嵩一党,更在百姓和部分官员心中,塑造了尹政“被小人构陷”的受害者兼正人君子形象。
朝堂之上,杨士奇、林修等人亦早有准备。当有御史受背后之人指使,试探性地以“风闻”承亲王“行为不检”上奏时,杨士奇立即挺身而出,厉声驳斥,直言此乃无稽之谈,是有人见承亲王为国操劳、推行新政卓有成效,便行此卑劣手段,其心可诛,并请新川主下旨彻查谣言来源,以正视听。新川主面色不豫,当廷申饬了上奏的御史“风闻奏事,亦需核实,岂可人云亦云,污蔑亲王”,并令都察院自查。此举虽未彻底平息议论,但明确表达了皇帝的立场,有效压制了朝中明面上的攻讦。
与此同时,尹政启动了他的“暗子”。数份关于尹嵩心腹门人(包括仍在活动的)贪墨军饷、强占民田、纵仆行凶等确凿罪证的密奏,通过不同渠道,悄然出现在了新川主的御案之上。这些罪证时间跨度大,涉及人员广,且证据链相对完整,虽未直接牵扯尹嵩本人,但足以让其残存势力再次遭受沉重打击,也进一步消耗了新川主对这位嫡长子的耐心与容忍度。
而尹政对元英的信任,在此次风波中得到了回报。元英在接到尹政密信后,并未表现出惊慌或追问,而是冷静地加强了王府内院的管控,约束下人不得妄议外事,同时以王妃之名,举办了几次雅集诗会,邀请京城有头脸的文官家眷,谈诗论画,赏花品茗,王府内外一片和乐安宁,无形中对外界的纷扰流言形成了另一种反驳——若承亲王真如流言所说行为不堪,其府邸岂能如此井井有条、气象清正?
熙和院书房,尹政与元英对坐。
尹政:此次风波,有劳王妃费心稳住后方了。
元英:分内之事。王爷应对得当,流言已渐平息。只是……(她抬眼看向尹政,目光清澈)树欲静而风不止。此番虽是攻讦私德,但下次,或许便是其他。王爷还需早作绸缪。
她没有追问流言中“外室子”的真伪,但“早作绸缪”四字,已暗示她明白此事背后牵扯更深,绝非空穴来风,并提醒尹政需有更长远的打算。
尹政(微微颔首)王妃所言极是。经此一事,我亦有所感。有些陈规旧俗,或许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了。
元英(眸光微动):王爷是指?
尹政:宗室礼法,固为根本。然时移世易,其中某些过于严苛、不合人情之处,亦当酌情修正。譬如,对宗室子弟的养育、认亲之制,是否可更兼顾天伦人情与法度体统?我近日在思虑,可否在适当时候,于朝中提议,集议修订相关陈条,使之既维护皇家体面,又不至……令骨肉亲情徒留遗憾。
这话说得含蓄,但元英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尹政的深意。他这是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需要“认回”某个孩子并给予其生母地位的情况,做制度上的铺垫和舆论上的准备。他选择在此刻对她透露此意,既是更深层次的信任,也是一种试探,看她对此等可能动摇“嫡庶尊卑”根本之议的态度。
元英(沉默片刻,缓缓道)王爷思虑长远。法理不外乎人情。修订陈规,顺应时势,本也是治国之道。只要于国于民有利,于皇室稳定有益,徐徐图之,未必不可行。然此事牵涉甚广,阻力必大,需慎之又慎,更需……时机恰当,理由充分。
她没有反对,甚至表示了有限度的理解和支持,但强调了“慎重”与“时机”。这已远超尹政的预期。他原本做好了被她质疑或委婉劝阻的准备。
尹政(心中一定,郑重道)王妃放心,我自有分寸。此事不急在一时,但需未雨绸缪。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王妃之耳,暂且不必为外人道。
元英:妾身明白。
一场风波,看似被尹政以雷霆手腕结合长远布局化解,但水面下的激流却更加汹涌。尹政知道,经此一事,他与暗处对手的矛盾已更加公开化、白热化。而他对未来的筹划,也因元英的理解与尹晟的存在,变得更加清晰和紧迫。他必须加快脚步,在下一轮风暴来临前,拥有更不可撼动的力量,并为他珍视的人,铺就更坚实的道路。
反击已毕,布局方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