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命名与图谋

麟儿诞生的喜悦与激动稍稍平复后，尹政的心头便被更实际、更深远的思虑所占据。这个孩子来得比他预想的更顺利（母子平安），却也让他必须立即面对那个悬而未决的难题——如何兑现对苏芷柔的承诺，给予这个孩子应有的名分与未来？

他必须与最核心的谋士商议此事。当夜，杨士奇、林修、许明三人，被以“商议漕运新策后续”的隐秘名义，请入了承亲王府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书房密室。待密室门关闭，隔绝一切声响后，尹政屏退了所有侍从，只余他们四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尹政平静却异常郑重的面容。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三位皆是先帝为我择定的股肱，亦是我尹政最信重之人。今日请诸位前来，有一件关乎我身家性命、未来大计，亦关乎皇家血脉的绝密之事，需与诸位商议，并求诸位助我。”

他语气之沉，让杨士奇三人皆神色一凛，正襟危坐。

尹政缓缓道：“西城苏家别业之中，苏阁老嫡孙女苏芷柔，于今日凌晨，为我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此言一出，饶是杨士奇三人见惯风浪，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他们知道尹政与苏芷柔关系匪浅，也隐约察觉到苏芷柔“静养”或有隐情，但万万没想到，竟已诞下子嗣！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一旦泄露，足以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苏家清誉、承亲王声誉、乃至皇室体统，都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杨士奇（最先冷静下来，花白的眉毛紧锁，声音低沉）十五爷……此事……此事非同小可！苏小姐如何？小公子可还安好？

尹政：母子均安，我已加派十倍人手，将静园围得铁桶一般，消息暂时封锁。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当初对芷柔有过承诺，此子必须认祖归宗，光明正大。我不能让我的长子，永远做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林修（刑狱出身，思虑更重实际阻碍）王爷，难，太难。苏小姐身份特殊，未婚产子，此事若曝光，苏家首先就难以承受，苏阁老恐怕……再者，王爷新婚不久，王妃乃是金川郡主，身份尊贵，此时突然多出一位庶长子，且生母是苏家小姐，这……这如何向王妃交代？向金川交代？向天下人交代？嫡庶尊卑，礼法大防啊！

许明（相对年轻，思维更活络些）王爷，当务之急，是确保苏小姐和小公子绝对安全隐秘。至于名分……或许可效仿前朝旧例，寻一由头，比如王爷早年在外游历时曾有一红颜知己，难产而亡，留下遗腹子，如今方才寻回？只是这说辞，需天衣无缝，且要能经得起苏家那边的压力和对生母身份的追查。

尹政摇头：“寻常借口，瞒得过外人，瞒不过四哥，也难堵悠悠众口，更对不起芷柔为我所受的委屈。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放在明面上的身份，而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光明正大地认回自己的亲生母亲，让芷柔不必永远躲在阴影里。”

这个目标，比单纯给孩子一个名分，难上千百倍。室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尹政（打破沉默，语气坚定）此事虽难，却是我必须做到之事。今日请诸位来，一是通报此事，望诸位心中有数，日后行事，需将她们母子安危纳入考量；二是集思广益，长远筹划，如何能一步步，既稳朝局，又全人伦，达成此愿。

他目光扫过三人：“在此之前，我为此子拟了一个名字，想请三位参详。”

杨士奇：王爷请讲。

尹政：单名一个“晟”字，日成晟，取光明、旺盛之意。我希望他的人生，能摆脱父辈的阴霾与束缚，如日方升，前途光明。尹晟。

“尹晟……”杨士奇低声念了一遍，颔首道，“好字。光明正大，兴旺昌盛，寓意极佳，亦符合皇族辈分。”

林修与许明也点头称是。

“尹晟……”尹政自己也默念了一句，仿佛能透过这个名字，看到那个尚在襁褓中、承载着他与苏芷柔所有期盼与秘密的幼子。“晟儿，为父定会为你，为你母亲，挣一个清清白白的未来。”

定了名，接下来便是更现实的谋划。

杨士奇（捋须沉吟）王爷，此事欲成，关键在于两点。其一，王爷自身需拥有无可置疑、足以掌控局面的权柄与地位，令旁人纵有非议，亦不敢妄动，甚至需仰仗王爷。其二，需有一个合适的契机与台阶，既能解释小公子的来历，又能逐步为苏小姐正名。这契机，或许在朝局进一步变化之中，或许……在王妃身上。

尹政：阁老的意思是？

杨士奇：元英王妃，非寻常女子。她与王爷乃是盟友，利益与共。若王爷能与其开诚布公，取得她的理解甚至支持，由王妃出面认下晟儿，或为苏小姐将来身份转变提供助力，则事情会顺利许多。当然，此乃险棋，需待王爷与王妃信任弥坚之时，方可行之。

林修：此外，需继续削弱乃至清除可能反对此事的力量。尹嵩一党虽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朝中保守礼法之士，亦可能成为阻力。王爷在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培植羽翼时，需有意识地留意、分化或争取这些人。

许明：缇骑需加强对所有可能知情或探查此事者的监控。苏府那边，亦需小心安抚引导，至少要让苏阁老为了孙女和外曾孙的性命与未来，暂时保持沉默甚至配合。

四人密议至东方既白，初步定下了“内固根本、外寻契机、严密保护、逐步图之”的方略。尹政知道，这是一条漫长而险峻的路，但为了尹晟，为了苏芷柔，他已无退路。

走出密室时，晨光熹微。尹政对杨士奇三人深深一揖：“此事，便拜托诸位了。”

三人郑重还礼：“敢不效死力！”

尹政望向西城，目光悠远。晟儿，为父已为你起了名字，也为你和你的母亲，开始铺设那条通往光明的、荆棘丛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