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病

六月。

酷暑刚刚开始侵袭这座城市，街头巷尾的行人则是肉眼可见的有所减少。

偶有几位路人对于擦肩而过的青年侧目而视，讶异于其苍白得诡异的面容。

青年步履轻快地走进医院大门。医院里较外界更加冷清，以往人满为患的大厅除却护士没有任何人。

他眨了眨眼，抬起手象征性地冲护士挥了挥，自然地站到挂号台前。

护士垂着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病历，江瑀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动作落在桌上，眼尖地瞥见了自己的照片。

他刚想再看几眼，那叠文件便已经被护士收拾完好。他只得叹了口气，双手撑住桌面。

江瑀笑嘻嘻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移开视线有些心虚地说道。

护士抬起眼看向他——江瑀忽然注意到，她的双眼没有眼白。成片的漆黑占据了她的眼眶，他几乎难以辨别出她在看哪里。

江瑀就算再迟钝，这时也本能地觉察到不对劲。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去，有几位陌生人相继从医院的大门走了进来。

来者是二男一女。

最高的那个青年穿着休闲的黄色运动服，短发染成深棕色，发尾微微翘起，看起来阳光而干净。

另一名青年则穿着浅灰色的T恤衫，能从一些衣物的品牌看出它们价格不菲。有些煞风景的是他脸上戴了个尤其搞怪的马赛克墨镜。

那名少女则扎着马尾，戴着圆框眼镜，脸颊有些微微圆润的弧度，看起来像是高中生一样的年纪，有些腼腆局促地悄悄打量其他人。

江瑀稍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们。

怎么总感觉这群人——不是来看病的呢。

他们四人面面相觑，护士眼见他们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声音猛地压低下来，原本轻柔温和的女性声线中夹杂了些许混乱跃动着的电子音。

话音未落，四人齐齐看到这名女性猛地后退一步，护士服遮盖着的身躯迅速膨大成一个病态的气球状。

在一声撕裂的响声后，她的腰线位置最先不堪重负地爆破开，粘稠蠕动着的肉块飞溅洒落在地上。一地狼藉。

楚不盈睁大了眼捂住嘴才压抑着没叫出声，陈嵩则是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半晌才颤抖着开口。

离得最近的江瑀被血溅了一身。他伸手想擦擦脸上的血点，然而只是将他们抹得更开。

他也略微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原本就不太好的面色看起来更加煞白。

他抬腿——陈嵩还以为这哥们要大喊大叫着跑开了，没想到江瑀又上前一步，去柜台上一把摸过来了一叠东西。

是先前他所见的病历。

江瑀挥了挥手中被血液打湿的病历本展示给其他三人，他们点点头。

唐促在被点到名字时神色有些微妙，不过依旧是推了推马赛克墨镜自然地嗯了一声。

江瑀微妙地用看精神病的目光打量几眼唐促，唐促回以无奈的微笑。

医院的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陈嵩沉默半晌，冲江瑀举起了大拇指。

江瑀一本正经道，脸上还沾着滑稽的血痕。楚不盈犹豫着递给他一包纸巾，江瑀道谢后接过了。

陈嵩冲其他人抱歉地笑了笑，看起来显得有些傻气。

唐促孜孜不倦敲太阳穴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继续，他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江瑀发现地面上的肉块蠕动着开始互相靠近。它们盲目地堆叠到一起，血肉里延伸出血管互相缠绕黏连，慢慢地以一种叠高高的姿态重组成一个人形。

四人的目光凝固在她身上。

江瑀轻咳一声，招招手吸引护士的注意。护士未能拼接完好的头颅被肉泥托举着伸到江瑀面前，纯黑的双眸直直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