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许艳梅说着说着嗓门又大起来,捂着听筒,冲那几个不依不饶说坑人的顾客吼道“……干什么干什么,坑的就是你这种王八犊子,爱买不买,不买别在这杵着”
车头从隧道口钻出去,大片大片阳光洒进来,一直顺着车头洒到车尾巴上
谢俞微微眯起眼,看到窗外熟悉的景物,知道就快到站了
今天周一,是暑假开始的第三天,也是工作日。车上人并不多
几个学生坐在前排,女孩子们扎着马尾辫,出去玩还规规矩矩特别乖巧地背着书包,衣裳白净
黑水街这一片虽说是商务街,物价着实不高,跟繁华俩字也打不上边,街道建设在郊区里头都算差的,楼房破旧。但是这种廉价的生活文化,吸引了不少没有高消费能力的人群,尤其是初高中生
谢俞盯着女孩儿发圈上那个透明里还透着点儿粉的玻璃坠饰,透过光,闪闪发亮
白安不合时宜的道“表侄,你不会喜欢这玩意儿吧?”
谢俞面色铁青的说“滚”
白安开玩笑的说“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一箱”
“傻叉”
“不懂礼貌,我可是你表叔”
谢俞反问道“你有我大吗?”
说完还挑了挑眉
年龄是白安的硬伤,虽然按辈分来讲自己跟谢俞爸爸是同辈的,但自己确实没有谢俞大
“…你!”
前面的女孩儿马尾辫一甩,扶着杆子起身“到了到了,准备下车了!我上次吃的炒年糕就是在这”
与此同时
“黑水站街南站到了,准备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谢谢配合”
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夹着燥热的风从门口扑进来
许艳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兔崽子,你在哪儿呢?我怎么听到报站报黑水街?”
谢俞和白安起身下车,谢俞道“许艳梅同志,我们还有十分钟就能到广贸门口,你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身上的这股烟味,想想怎么跟我交代,也顺便想想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提着头来见我吧”
许艳梅回头瞅了眼办公桌烟灰缸里一缸的烟头
“……”
另一边,白安不认路,所以就跟着谢俞走,两人绕了点路,跑了三家杂货店,终于找到一个带扩音器的喇叭
红白色,从一堆杂货下面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店家为了展示虽然积了一层灰但功能依旧强悍,立马接上电,当场放了一首〈该死的温柔〉
功能确实强悍,震耳欲聋
两人被震得耳朵疼,谢俞一边掏钱一边说“行了,多少钱?”
店家里这个喇叭的距离更近,压根没听见谢俞说的这五个字,他用袖子擦擦上头的灰,歇斯底里地扯着嗓子推销,老大爷一把年纪了,难为他还能嘶吼出这种高音“——耐用!不好用包退!包退!”
“多少钱?”
“品质有保证!有问题你尽管找我!小店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建行杂货!”
“……”
一只手横着伸到老大爷面前,细长,骨节分明,指甲盖修得干干净净
谢俞面无表情地摁下开关按钮,耳边终于清净“多少钱?”
“二、二十五”
老大爷比划了个二,又比划了个五然后又说“要吗,要了我帮你包起来”
谢俞还没来得及点头,老大爷已经拿起塑料袋把喇叭往里头装,并且眼疾手快的从桌上厚厚一沓纸里抽出来几张来历不明的一并往塑料袋里塞
——妇科医院,无痛人流
——男人的福音,第二根,半价
开杂货店还不够,身兼着发传单的重任,谢俞对黑水街人民的行动力和业务水准有了新的认知
老大爷没塞够,又扔进去几张,从大体颜色上来看,那些传单都不带重复的“副业,副业。响应党的号召,积极奔赴小康,为了发财而奋斗……找您的钱,拿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那些传单,几乎囊括了各行各业,从割包皮到小额贷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开锁的、神奇老中医、私家侦探、专业替考……
谢俞直接抽出来往垃圾桶里扔,扔剩最后一张,上面写着〈神秘游戏,引爆你的激情!好哥哥,啊~~来啊~~~〉
这几个波浪号骚破天际,谢俞和白安相视无言,可以看到对方眼中满满的无语,谢俞正要扔,就听到身后有人气壮山河的喊“臭小子”
谢俞手一抖,鬼使神差被打断了思路,反手将传单塞进了裤兜里
许艳梅搓搓手“怎么有时间来看我?这位是小俞的朋友吗?”
谢俞见到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黑色塑料袋递给她,然后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避之不及“你身上这什么味,厕所清新剂?没事喷成这样干什么?”
“狗屁厕所清新剂,老娘这是女人味”
喷了小半瓶香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