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高一飞再没去学校打扰过乐佳,只是每天在他上学的时候送送他,下午放学时又突然从路边的草丛里蹿出来叼给他一朵野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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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在晚风的消散中流转,乐佳家后山的两棵枣树慢慢地缀满了青红的果实。
某个周日的傍晚,乐佳下楼将写完的作业收好,回头看了看正趴在床上看武侠小说的高一飞。
斜斜的光影穿过玻璃,轻柔地覆上书页,也映得那双低垂的眼眸微微发亮。
乐佳起身走过去,十分自然地伸手抚上了高一飞的狐狸耳朵。高一飞似乎知道乐佳很喜欢他耳朵的手感,在变成人形的时候也不收回那双耳朵,就那么惯着他摸。
“高一飞。”
“嗯?”
听到乐佳叫自己,高一飞稍稍抬起脑袋,把视线从正精彩的打斗情节上移开。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枣?”
乐佳问着,手还没有从那对耳朵上离开。
“打枣?现在吗?”
“嗯。”
“那走呗!”
日暮西山,此时太阳的余晖洒向天边,天色还早,山中洒满了暖金色的光痕。
乐佳扛着一根细长的竹竿,高一飞跟在他身边,一人一狐,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没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枣树下。
这两棵枣树是乐佳爷爷年轻时种下的,当年两人取了早生长久、家庭圆满的美好寓意,这承载着美丽愿望的树也应着这家人的心意,年年岁岁,硕果累累。
如今这两棵树已长得十分高大,枝干苍劲扭曲,深褐树皮上印着岁月深浅交错的纹路,果实倒是年年如此,圆实饱满,鲜亮红润。
高一飞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应该不会来人吧。”
“唔……一般不会。”
闻言,高一飞又变回来人形。
当他再看过去时,乐佳已经挥着竹竿打掉了不少枣。
乐佳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的枣,抬手递到高一飞唇边,
“尝尝。”
高一飞先是一愣,随后张开嘴咬住了那颗枣。
他咽下口中那酸甜的枣肉,冲乐佳笑道:“好吃,很甜。”
乐佳闻言也不自觉地笑了,他唇边带着笑意重新拿起竹竿。
“那我打,你帮忙捡。”
“好嘞!”
两个配合着,没一会儿就几乎把那两棵树上的红枣都打完了。
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乐佳突然瞥见树顶还有几颗鲜红的枣挂在那里,可枝条太高了,他的竹竿有点够不着。
“想摘吗?”
乐佳听后耸了耸肩。
“摘不着。”
高一飞笑了笑,将手中的枣筐放下。
“我帮你。”
“怎么帮?”
话音才落,乐佳竟发现面前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形巨大的狐狸,几乎有两层楼那么高,跟那天他在湖边现出的真身一样,高大又优雅。
那只狐狸低头看着乐佳,眼神十分温柔,傍晚的风轻轻吹拂过他胸前蓬松而厚密的皮毛,仿佛正吹动着一团耀眼的焰火。
乐佳呆愣地望着高一飞的双眼,还没回过神就被狐狸轻轻咬住背后的衣物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
可能是咬着乐佳的衣服不方便开口,高一飞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抬起头把他送到树顶。
看着面前的几颗枣,乐佳才明白高一飞在做什么,他变这么大是为了帮他摘那几颗够不到的枣。
八岁小孩的心思还比较单纯,也没去想高一飞这打炮打蚊子的“帮助”,心情愉悦地摘下了那几个枣。
乐佳刚打算让高一飞放自己下来,却突然听到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乐佳和高一飞慌乱地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被吓得双腿发抖,哆嗦着扭头往回跑。
‘完了,高一飞这样被发现的话……’
乐佳刚开始担心,高一飞就直接一甩尾巴把那人呼晕了。
“你……”
乐佳现在不担心高一飞了,他心忧地望着地上躺着的那个十分安详的中年男子,那好像是对门湾子的王叔……
“没事,死不了。”
高一飞把乐佳轻轻放在地上,重新变回人形,走到那人身边蹲下,用手指在他脑袋上点了点,一点蓝色的荧光从高一飞的指尖流入中年男子的眉间。
“好了,他过会儿就醒,等他醒了,就会说他不小心摔倒晕过去了。”
乐佳听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你做了什么?”
高一飞歪头一笑,“改了一下他的记忆,不然有点麻烦。”
王叔醒过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今天不太走运,想来山里捡点菌子,结果一不小心脚滑摔倒了。
王叔揉了揉脑袋,想着自己是年纪大了吗?怎么一摔就晕了。
“王叔。”
王叔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乐佳正坐在他旁边,腿上还趴着一只慵懒的狐狸,那狐狸脑袋一点一点地,似乎要困得睡过去了。
“诶,小佳啊!你咋在这呢?天不早了,你奶奶该担心了 ”
“没事,我看你突然摔倒了,正想着要不要下山找人。”
王叔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
“叔年纪大了,一摔就晕,让你担心了。”
“没事,王叔,我打了点枣子,你要不要带点回去?” 乐佳说着要去拿枣筐子,却被王叔拦下了。
“哎!不用了,你爷爷不每年还要给你爸寄点嘛!给我就不够了!叔先走了,你也快点回家。”
“好。”
乐佳背起枣筐子,把高一飞抱着往家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怀里的狐狸突然用爪子扒了一下他的手。
“你演技有点差,好歹也装得担心点啊!”
乐佳听到他的吐槽,一时有点无语。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捏他的脸。
“谁闯的祸?”
“好了好了!我的锅。”
乐佳放过他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望着正被夜色渲染着天空,搂了搂怀里的狐狸。
“你说,我知道你,也有一天会被清除记忆吗?”
虽然之前高一飞说过,知道妖怪存在的人类会被清除那一段与妖怪有关的记忆,当时乐佳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有了。
遗忘是可怕的,因为它否定了一切存在。
看着被轻易清除掉记忆的王叔,乐佳突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现在的他还无法去形容那具体是一种怎样的感触,只觉得突然想伸手去抓住什么东西。
可能不知道妖怪的存在对人类来说本身是一种保护,但如果有一天他必须遗忘掉这些和高一飞的经历,在遗忘前的那一刻,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怀里的狐狸歪头蹭了蹭乐佳的手臂,轻声说。
“不会的,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