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蔑·第一章 蝉蜕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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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得更急了,梧桐叶打着旋儿撞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极了F班众人此刻杂乱的心跳,也像无数根细针,一下下扎在江溪熙的神经上。
教导主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A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那声音尖锐又刺耳,顺着风钻进F班每个人的耳朵里。
余宇涵死死抱着奖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膝盖上的创可贴被冷汗浸得发皱,隐隐的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
江溪熙背对着学生们,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攥着教案夹的手指早已泛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心脏快跳得冲破喉咙,连带着指尖都跟着发麻。
决赛的每一个细节在她脑海里飞速回放,清晰得如同昨日:
替补名单是她和体育老师连夜核对的,余宇涵的名字用红笔圈了又圈,清清楚楚列在第二位;每一次换人都经过裁判举手示意,记录台的老师同步在名单上打勾,全程有监控录像对着记录台的方向。
她明明记得分毫不差,怎么会有人举报违规?难道是自己哪里疏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可心底的慌乱却像潮水般,一波波漫上来。
穆祉丞“江老师!”
穆祉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
穆祉丞“我们明明按规则来的,一定是A班的人陷害我们!苏新皓输了比赛,肯定不甘心!”
江溪熙转过身,脸上的严肃比刚才更甚,刻意板起的脸颊肌肉有些僵硬,眼底的慌乱却被她强行压在深处,只能借着垂眸的动作,快速眨去眼角的涩意。
她伸手拍了拍穆祉丞的肩膀,指尖的颤抖被少年厚实的校服布料掩盖,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江溪熙“大家别慌。举报信说第四节最后三分钟换了不在名单里的人,我们就从这个时间点查。第一,找决赛监控;第二,查记录台换人记录;第三,找在场证人。”
这话是她急中生智想到的办法,此刻说出来,竟真的让慌乱的学生们稍稍平静。可只有江溪熙自己知道,这三件事每一件都难如登天。
她初来乍到,在学校没什么人脉,调监控需要找德育处、找监控室老师,层层审批下来,说不定什么都查不到。
查记录台的换人记录,更是要面对一群可能被买通的学生,他们真的会说实话吗?
至于证人——赛场那么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比分上,谁会特意盯着换人环节?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当天晚上,江溪熙偷偷溜到监控室。她不敢大张旗鼓,怕被人发现后扣上“徇私舞弊”的帽子,只能趁管理老师去厕所的间隙,猫着腰快速翻找决赛的监控文件。
鼠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心的汗浸透了鼠标垫。
果然,第四节最后十分钟的录像被彻底删除,回收站里空空如也,连一点恢复的痕迹都没有。
“怎么会这么巧?”江溪熙的心猛地一沉,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衬衫。
她来这所学校的时间不长,性格内敛,从没得罪过任何人,唯一的冲突就是这场篮球赛——F班赢了常年霸榜的A班,打破了他们不败的神话,而A班的篮球队队长,正是苏新皓。
是他吗?可她没有任何证据,仅凭猜测,根本无济于事。
她正想离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穆祉丞发来的消息:
“江老师,我们问了记录台的同学,他们说换人记录没问题,余宇涵的名字一直在上面。但今天下午有个陌生女老师找过他们,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说要核对决赛的换人名单。”
陌生女老师?江溪熙皱紧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她来校后特意记过所有老师的模样,为的就是快速融入这个环境,可全校的女老师里,根本没有符合这个描述的人。
这个人是谁?是苏新皓他们找来的帮手吗?
还没等她回复,陈天润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陈天润“江老师,我想起决赛最后三分钟,看到A班班长在记录台附近鬼鬼祟祟的,手里好像拿着一张纸,还和记录台的一个同学说了什么。”
A班班长和苏新皓形影不离,是他的头号跟班。
江溪熙的脑海里瞬间串联起两个线索,心脏跳得更快了,可紧接着又陷入更深的迷茫。就算知道是他们做的,又能怎么样?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她咬了咬唇,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只能给穆祉丞回了消息:
“明天一早,我们去查啦啦队的拍摄素材。”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监控被删,记录台有疑点,证人难找,唯一的希望,就是啦啦队那些随手拍下的照片和视频。
她能做的,只有抓住这最后一个微小的可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可这漫漫长夜,她该如何熬过这无边的焦虑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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