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铁心的全身,她微微睁开眼,视野模糊间看到了颓废至极的问天。他坐在床边,手里机械地削着苹果,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问天……”铁心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问天却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地抬起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我在,我就在这儿。”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伤得特别厉害……真的很重。第二次再见你时,你就跟阳光一样耀眼,不管是年少时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爱你。”铁心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微弱,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来顶替你的话……我愿意,我愿意代替你……我爱你,舍不得你……以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过,找个爱你的女人……好好……”声音越来越小,问天将耳朵贴近,试图捕捉每一个音节。他的眼眶早已湿润,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床单上,悄无声息,却刺痛得令人窒息。最终,铁心被推进手术室,昏迷了整整两天。而问天,则像失去了灵魂一般,守在门口,喃喃祈祷奇迹的到来。
曾经,为了测试问天对她的真心,铁心端出一碗草莓放在他面前。尽管对草莓过敏,问天依旧闷声吃了下去,结果住了一个月的医院,差一点休克。从那之后,他对她无微不至,哪怕彼此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感情从未因此淡化。作为警察,他不允许自己有软肋,可铁心,偏偏成了他唯一的破绽。毒贩绑架了铁心,在危急关头,他毫不犹豫地挡下了子弹。即便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他的身体也本能地护住了她。他们的相遇始于24岁,彼时铁心刚满24岁,问天则是23岁。其实,铁心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如果注定有人要代替问天承受命运的惩罚,那么那个人一定是自己——她是祸,他是福,她改变了他的命数,就必须付出代价。她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结局,却没料到会是脑癌。当苏晨告诉她这个消息时,铁心先是愣住了,接着却又平静下来。无论是在这一世,还是在重生之前,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甚至感激这次机会,因为她拯救了她最爱的人。
起初,铁心想随问天一起离去,但问天的父母苦苦劝阻。再加上他们年纪大了,等文雅回国后再作打算。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改变了所有计划。两年多以前,她有幸参与了问天少年时期的岁月。时间过得飞快,铁心没有一丝遗憾。意识渐渐模糊时,她望着头顶刺眼的手术灯,心中默念:“从此山南水北,你我再无相见。”
最终,铁心没能走出手术室。当医生宣布那一刻时,问天仿佛崩溃了一样趴在床边失声痛哭,巨大的悲痛感像藤蔓般缠绕全身,抽空了他的力气。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家具之外什么也没留下,只有一张她与问天的合照静静地躺在桌上。那是她留下的唯一遗物。照片中的两人笑得灿烂,而问天盯着它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明天就是铁心火化的日子,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映照在墙上,她的存在仿佛无处不在,却又遥不可及。此刻的问天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面无表情,目光空洞。
葬礼那天,南宫逸与玉燕注视着问天木讷的模样,于心不忍。他整个人冷漠得不像活人,只要有人提及铁心的名字,他便会瞬间暴躁起来。没有人敢在葬礼上提她的名字。牛郎几人想上前安慰,却被南宫逸拦住。“让他自己待会吧。”葬礼结束后,问天独自坐在墓碑前,自言自语地讲述着一天里的琐事。连续三天三夜,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最终因体力不支被送进了医院。
回忆如洪水般涌上心头,画面中夹杂着陌生的记忆。那些记忆里,他曾进入警校学习,又因缘际会在医院遇见了做医生的铁心。第一眼见到她时,他便对她一见钟情。她像太阳般耀眼,轻笑着说话,脸上洋溢着熟悉的温暖。这些片段陌生又熟悉,直到最后的一幕浮现:他在一次任务中殉职,而铁心则在他去世一个月后发现自己怀了孕。可惜因为伤心过度导致流产,这件事成了她心底永远的伤痛,直到离世那天也没有再提过那个孩子。一年后,她因一场车祸离开人世,而那场车祸的始作俑者正是闫晓月——虽然当时铁心并不认识闫晓月。
当问天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他终于明白了一切,明白了铁心当初的无奈,以及她的迫不得已。但一切都结束了,无法挽回。此刻的问天不再是单纯的大学生,而是融合了前世警察经验和今世身份的存在。阿雷他们走进病房时,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如今的问天,多了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成熟。
“问天,别太伤心了,逝者已逝,别……”牛郎欲言又止,语气略显尴尬。问天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从病床上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牛郎,声音冷硬且压抑,“闫晓月呢?”众人一怔,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