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归处,久居高位也会惘然若失,我究竟在何处?
虽未死,却受尽一世磨难,乱世之中,何谈活着,满城尽带黄金甲,连我堪堪女子也要上阵驱乘,家国万里无边却未有片瓦为我遮风挡雨。
我自幼好学,上报国家,下系百姓,虽女子之躯,然不忘父辈食禄万户,国家供养。
可这又何妨我当一回这乱世臣子呢?
而我,究竟是谁?又有谁会在意,又有谁会去追问,我的命,于皇帝而言,贱如草芥,于天下人而言,轻如浮毛。
而我存在的必要,便是替天子挡住天下人,让萧家皇室不止他一人,来实现他的专制。
这天下的事,又何妨一个女子来担。
……
永平五年
陛下从扬州将我带入皇宫,十五年的混天度日让我早已忘记何为人?何为女子?
当时的我以为这便是我的出路,可我的路又何尝不是陛下替自己铺的呢?
我呢?
便是刘皇后之女,当今圣上无胞兄姊妹,我回到宫里便是唯一的皇亲。
新帝访江南扬州
“陛下,陛下莅临敝府,臣不胜惶恐。”
张刺史拱手行跪礼,不知是紧张还是,一起一拜,额头上斗大的汗珠摔倒地上变成了八瓣。
锦袍男子迈着步子绕到张政身后,折扇指着屏风,若有所思,“刺史大人,这……”只见他折扇一转“这茶,不错。”
张政听此语吓得双手一抖,“陛下,臣不敢。”
只见另一黑袍少年道,“张刺史莫不是热的说浑话了?扬州富饶,太平清河,安逸的忘了教养?”
“躬行,不得无礼。”
张政低头呢喃,“这位难道是武乡侯?”
武乡为县,即比刺史高一阶,可武乡侯乃是四世三公之后,现如今只是弱冠之年便是县侯,入后必定位列朝堂三公之中。
“正是在下。”
“张刺史,这几日还要麻烦你带朕四处看看了。”
“不麻烦,不麻烦。”
来者乃当朝陛下,微服私访,意欲何为犹未可知。
……
“爷,妈妈特地命我给爷沏这茶。”
只见那人抿了一口茶后一笑,“客来敬茶,自古而已,何来特意?”
“奴不知。”
“柳筱筱在何处?”
“姑娘今日奉张刺史之命,去画舫献艺了。”
“张政?”
只见谈笑之间杯子已经捏碎在他手间,女子慌忙惊呼,“爷,你的手。”
却见他一把甩开那妓子,拂袖而去,“命将末,何意手?”
……
江南游船画舫最为贵人所爱,待一众女娥位列,一手抱八仙琵琶的女子位坐中央,身着素绿纱裙,腰间饰玛瑙禁步。
张政坐下,皇帝坐主,躬行为辅,其余随行皆站侍。
“此曲乃扬州特色,未曾流入京中。”
张政见皇帝所见之人,释然一笑,“此女名叫柳筱筱,乐籍女子。”
“乐籍?”
“躬行,去把她颈肩所配之物拿来。”
沈躬行一撩帘子,吓得众人止了声音,唯有那琵琶音独奏。
“姑娘,可借颈肩之物一看?”
“不可。”
那女子将琵琶放置身侧,站起身来盈盈一拜,“此物乃是妾自出生便带起,不曾与人见过。”
张政见皇帝不悦,眼一横,“上前说话!”
“妾拜见公子。”
“你颈肩之物乃是朕的胞妹初生之时太后所赏,你却说是你的?”
只见那女子跪在地上,“妾不敢欺君。”
“公主殿下不是……早在行宫之变便夭折叛军之手……”
“放肆!”
张刺史忙从座位挪开,跪在地上。“臣该死。”
“你上前来。”
“今年芳龄何许?”
“十又五。”
柳筱筱眉间一蹙,一双眼睛含着水,许是这江南养人,女子具是如水般。
皇帝的手摸上她颈间的玉锁,做工精细,定不是民间之物。
“当年朕曾见过这锁,刻有自凝二字。乃是胞妹的小名。”
“坚白能虚受,清寒得自凝,倒没想让你流落民间数十载。”
沈躬行上前一步,“张刺史,这皇亲怎么不明不白变成了乐籍女子?”
“啊?!”
“掳走皇亲,充沛官妓,好大的胆子!”
张政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得无望的看着陛下,那皇帝却一脸玩味的看着张政,后继一笑“君要臣死,臣不敢不从……哈哈哈。”
“躬行,这件事交给你了。”
说罢,将肩上大氅披在柳筱筱身上,将她扶出画舫。
那群女子具是吓得大气不敢喘,张大人尚且委声委气,她们这些受张大人照拂岂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