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与简亓（四）

马嘉祺和简亓在张泽禹的安排下落了脚，并与他约好次日的会面时间。

将下榻之处收拾停当，马嘉祺便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今日的神修。

简亓安静地坐在一旁，三番五次地偷看马嘉祺。见马嘉祺并未作出反应，简亓便壮起胆子，干脆直勾勾地盯着马嘉祺看。

神修需要集中精神，不能分心，马嘉祺不是没有觉察到简亓的目光，只是不想理会罢了。不料，简亓竟变本加厉，马嘉祺终于按捺不住，睁开了双眼。

马嘉祺素来十分注重修炼，如今被打扰，心中难免有不快。简亓听见马嘉祺微怒的声音，知道自己干扰了马嘉祺的神修。

简亓撇撇嘴，起身推开门，召唤明珠傍身，临走时还不忘向马嘉祺道歉。

简亓没等马嘉祺再回答，便匆匆走了。因而马嘉祺的那句“不要走太远”的叮嘱被风吹散，简亓并没有听到。

夜色如墨，整个寿麻王殿一片沉寂，简亓走在回廊之上，只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今日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若不是有明珠在侧，简亓恐怕连身形也保持不了多久。

简亓从马嘉祺那里得知，此次的寿麻之行，就是要获得身外化身的秘法，让自己不再依赖光照、不再依赖马嘉祺的妖气输送。

简亓自然在心中十分感激马嘉祺：他简亓的本体是影，自然要依附马嘉祺。如今马嘉祺竟愿意将他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个体，这怎么能不让简亓感到狂喜。

简亓围绕住处走了一圈，便手脚麻利地翻身上房，坐在房屋正脊上远眺四方。寿麻仅是个弹丸之国，便已经看不到边界了，天地之大，外面的世界何其精彩，简亓想到这些便觉得心情大好。

简亓的心事显而易见，他喜欢呆在马嘉祺身边，身为影子的他并未觉得有什么错，但是有人却不这么想。

就在简亓喜滋滋地规划他和马嘉祺的游历路线，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开了口。

#罔两 「简亓，你若借身外化形的秘法获得了身形，难道还要跟着马嘉祺吗？」

开口询问的是简亓的影子，也就是被称为“罔两”的影之影。

简亓听见罔两这么问他，不由得有些奇怪。

罔两叹了一口气，责怪简亓心思单纯。

#罔两 「那马嘉祺一心想登临神界，怎么会愿意蹉跎光阴，同你去游历九州？」

#罔两 「方才你也看见了，你只是不慎打扰了他的修行，他便脸带怒色。等到你真的化出身形，不出几日，他定会厌倦与于你。」

简亓听完罔两的话，内心的欣喜荡然无存，两眼顿时空洞无神。

罔两笑得轻蔑，一语道破了简亓的心事。

#罔两 「你不过是他的影而已，你以为马嘉祺会真的喜欢你吗？」

#罔两 「马嘉祺是有抱负有雄心之人，他怎么会醉心于与自己的影嬉戏玩闹？」

简亓被罔两看穿了心事，顿时有些慌乱。简亓一直躺在意识的深渊，是马嘉祺唤醒了他，让他睁眼看到这个广阔的世界。

简亓起初只是对马嘉祺抱有感激，毕竟是马嘉祺教会他去认识这个世界：大到宇宙洪荒，星河变换；小到方寸之间，一花一木。马嘉祺和他带简亓认识的世界，便是简亓眼中的全部。

后来，马嘉祺同简亓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在一次次交谈之中，简亓越来越感受到马嘉祺的智慧与胸怀。他们的交谈并布不局限于日常琐事，而是涉及更深层次的话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简亓对马嘉祺的崇拜日益滋长。简亓与马嘉祺饮酒对诗，下棋弹琴，有时，他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望着马嘉祺俊朗的五官，深邃的眉眼，简亓时常会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简亓也曾趁着醉意，向马嘉祺问过这个问题。可马嘉祺却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马嘉祺的态度越是淡然，简亓的心就越不安宁。到底没在马嘉祺的嘴中得到答案，那日，简亓仿佛跟谁赌气一般，喝得酩酊大醉。

等到被马嘉祺拖到榻上，按着擦脸的时候，简亓仍旧不老实地抓着马嘉祺询问。

等到马嘉祺回身浸湿手帕的时候，望着他的背影，简亓的眼里顿时落下两行眼泪。

简亓知道，他这是栽在马嘉祺身上了。一个影子，喜欢上了自己的主人。

简亓从回忆中收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生凉，眼泪已经在风中冷了许久。简亓胡乱抹了一把脸，喃喃自语。

一旁的罔两在黑暗中叹了口气，言语中带着些许无奈。

#罔两 「世人皆道“迷于幻影，不见虚空，是凡夫”，可如今你简亓“影为人迷，不见前路”，当真是痴人啊！」

简亓听着罔两的话，心中不是滋味。

简亓的话音未落，便觉察到夜色中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看到黑影向着马嘉祺同自己的住处靠近，简亓看准时机，翻身从屋顶跳下，截住了黑影的去路。

简亓借着明珠发出的光，仔细瞧着眼前的人：那人身形高挑却削瘦，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无法确认身份。

那人似乎被简亓的突然出现所震慑，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很快摆好了进攻的架势。

简亓掐算着自己身上残余的妖元精华，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只见黑衣人向前迈出一步，率先向简亓发难。黑衣人的动作很快，每一招都充斥着威力与速度。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犹豫，没有一丝畏惧或退缩。

简亓的拳脚是马嘉祺一招一式亲自教的，虽然不在黑衣人之下，但受到妖气精华的限制，只能囿于防守。

明珠的光投射在回廊的墙壁上，形成错综复杂的光影。光影犹如皮影一般，将简亓与黑衣人的一招一式都倒映出来。

二人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动作越来越迅猛。他们的身体交错纠缠，拳拳相击，腿腿相交。

黑衣人见一时不能取胜，似乎有些急躁，转变了进攻策略：他不再一心与简亓纠缠，转而向简亓身后飘浮的明珠发起攻势。

简亓大惊失色，虚晃一招，向后连退数步，将明珠护在身后。今夜没有月光，若没了明珠照射，简亓就无法维持身形。

那黑衣人见简亓向后退避，毫不客气地压上前来，招式更加凌厉了。

简亓有着自己的“罩门”，不得不分心护住明珠，难免露出了破绽。黑衣人趁机身形一闪，出现在简亓的侧后方，抬起手臂，从袖口射出一枚袖箭。

那袖箭发出刺破空气的啸声，径直向着简亓飞去。简亓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急忙抽身躲避，身体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那袖箭擦着简亓的脸飞过，在他的脸上划了一道血痕。顷刻间，简亓便感觉到脸上涌出一股热流，伤口火辣辣地疼。

简亓受了伤，气息大乱，明珠一时暴露了出来。那袖箭尚有余力，沿着轨迹继续飞行，眼看就要撞上简亓身后的明珠。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枚棋子快速飞来，不仅将袖箭击落，还打在了那黑衣人的身上。

那棋子内蓄满了妖力，犹如山呼海啸而来，生生从那黑衣人肩头穿过，留下一个血洞。

那黑衣人被棋子击出数尺远，撞在一尊石像之上，登时昏了过去。

马嘉祺皱了皱眉，凌厉的神色让简亓都有些胆寒。

简亓正要挣扎着站起，却见马嘉祺转身望着自己，一时竟不敢有所动作。

马嘉祺走到简亓身边，蹲下身子，盯着他，许久不见出声。

简亓闭着眼睛，缩了缩脖子，在心中连声祈祷，却一时不知道该求哪路神仙，哪尊古佛。

马嘉祺见简亓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以为是他伤口疼痛，便拿出帕子要为简亓处理伤口。结果就在接触到简亓的瞬间，马嘉祺觉察到简亓浑身发抖，应该是在害怕。

马嘉祺有些疑惑地收了手，柔声安慰简亓。

简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马嘉祺的脸。马嘉祺早已褪去了凌厉神色，流露出些许怜惜与担忧。

简亓吸了吸鼻子，一开口，声音竟已经染上了哭腔。

马嘉祺知道是今天自己的话说重了，惹得眼前的人到现在都心怀歉意，心里倒内疚不少。

简亓听见马嘉祺道了歉，将头摇的像拨浪鼓。

马嘉祺听了简亓的话，心中“咯噔”了一声，竟有些许不快。为了不让简亓误会，马嘉祺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些。

简亓并未被马嘉祺的真诚打动。方才听了罔两的一番言语，在简亓耳中，马嘉祺分明是另一个意思。

马嘉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简亓咬了咬牙，却没止住眼泪。他扭过头去，根本不看马嘉祺。

马嘉祺看着简亓的侧脸，知道他在生气。马嘉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便将手中的帕子塞到简亓手里。

马嘉祺见简亓拿过帕子，机械地擦拭脸颊，一脸的失望，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伤处。

简亓不动声色地躲开马嘉祺的触碰，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马嘉祺叹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软下来。

马嘉祺起身，走到那黑衣人身边，轻轻挥手，拂去那人蒙面的黑纱，定睛看着面罩下那人的脸。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马嘉祺的眸色暗了暗。思忖片刻，马嘉祺伸手将那黑衣人抱起，迈开脚步。

简亓已经起身，看到黑衣人的五官，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马嘉祺冲简亓扬了扬下巴，神色复杂。

简亓是个乖觉之人，他看着马嘉祺有些期许的双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马嘉祺冲简亓笑了笑，抱着怀中的人，走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