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后依例前往相国寺进香,带走了大半宫人。齐云霭借口身体不适没有随行,等到宫中安静下来,便换上一身宫女装束,悄悄向慈宁宫摸去。
凭着闻承御给的布局图,她顺利避开巡逻的侍卫,从侧门溜进了慈宁宫后殿。太后的寝宫比想象中简朴,但处处透着威严。齐云霭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既要快,又不能留下痕迹。
梳妆台抽屉的夹层里,她找到几封泛黄的信件,匆匆扫了一眼,是太后与当年太医的密信,内容赫然是关于如何伪造宸妃有孕的诊断。齐云霭将信藏入袖中,继续搜寻那块关键瓷片。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齐云霭一惊,慌忙躲入一旁的屏风后。
"娘娘放心,一切准备妥当。"是孙嬷嬷的声音,"只等中秋宴上,陛下饮下那杯酒......"
"此事若成,哀家许你林家满门富贵。"太后的声音比平日更加阴冷,"记住,那药需慢慢发作,要像当年先帝那样,看起来像是积劳成疾......"
齐云霭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太后和林贵妃竟然密谋毒害皇帝!脚步声渐近,她屏住呼吸,缩在屏风后一动不敢动。
"对了,那个齐承徽查得如何?"太后突然问道。
"回娘娘,老奴已经确认,她确实是苏沅的女儿。"孙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惧意,"而且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一直在打听宸妃的事。"
"果然是个祸害。"太后冷笑,"找个机会除掉她。就像当年处理她母亲一样......"
齐云霭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母亲果然是太后害死的!
外面两人似乎走到了隔壁房间,声音渐渐听不清了。齐云霭等了一会儿,确定安全后才从屏风后出来,手脚冰凉。她必须立刻警告闻承御!
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多宝阁上一个锦盒,盒盖上赫然是"鸳鸯连理"的纹样。齐云霭心跳如鼓,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正是几块与图样一模一样的碎瓷片!
她迅速取出一块藏好,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情急之下,她闪身躲入一旁的衣柜中。
柜门刚合上,寝殿门就被推开了。透过柜门缝隙,齐云霭看见林贵妃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进来。
"仔细搜,太后说寝宫可能有人闯入。"林贵妃命令道,自己则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检查抽屉。
齐云霭屏住呼吸,冷汗浸透了后背。一个宫女逐渐接近衣柜,她的手已经搭上了柜门拉环......
"娘娘!"另一个宫女突然叫道,"梳妆台下的暗格好像被人动过!"
林贵妃立刻起身查看,齐云霭趁机轻轻推开柜门另一侧——感谢慈宁宫的老式衣柜是双开门的。她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溜出,趁众人注意力都在梳妆台时,闪身出了寝殿。
一路疾行回到听雨轩,齐云霭才敢大口喘息。她将找到的信件和瓷片藏好,思索着如何将太后的阴谋告知皇帝。正犹豫间,小翠匆匆跑来:
"小主,林贵妃娘娘派人来,说今晚在长春宫设宴,请您务必出席。"
齐云霭心头一紧——这必是鸿门宴。但若不去,更会引起怀疑。
"知道了,我稍后便去。"她强作镇定地回答。
小翠退下后,齐云霭取出银哨,却犹豫着没有吹响。太后刚刚回宫,皇帝此刻定在与她周旋。她必须靠自己渡过今晚的危机。
夜幕降临,齐云霭刻意打扮得朴素,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子,前往长春宫。宴席上,林贵妃笑容满面,却掩不住眼中的冷意。
"听闻齐妹妹琴艺了得,今日不如为大家助兴一曲?"酒过三巡,林贵妃突然提议。
众妃嫔纷纷附和。齐云霭心知不妙,却无法推辞,只得走到琴前:"不知娘娘想听什么曲子?"
林贵妃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字:"《广陵散》。"
殿内瞬间安静。谁都知道,《广陵散》是宸妃生前最爱的曲子,在先帝时期就成了宫中的禁忌。齐云霭手指微颤,意识到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若她不会弹,便是欺君之罪;若会弹,则证明她与宸妃有关联。
深吸一口气,齐云霭的指尖落在琴弦上。既然进退两难,不如放手一搏。琴音渐起,如清泉流淌,渐渐转为激昂。她弹的正是那日闻承御弹奏的段落。
殿内妃嫔们面面相觑,林贵妃则露出得逞的笑容。正当曲子达到高潮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
琴音戛然而止。齐云霭抬头,看见太后脸色铁青地站在殿门口,眼中燃烧着怒火。
"大胆!谁准你弹这首曲子的?"太后厉声喝道。
齐云霭跪伏在地:"嫔妾不知宫中禁忌,请太后恕罪。"
"不知?"太后冷笑,"那你可知这曲子是谁的最爱?"
齐云霭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嫔妾只是...觉得好听。"
"拖出去,杖二十!"太后突然下令,"让六宫都知道,有些规矩,不是不知者无罪!"
两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架起齐云霭。林贵妃在一旁掩唇轻笑,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
就在此时,殿外又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闻承御大步走入,目光扫过被架着的齐云霭,脸色阴沉如墨:"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抢先道:"这贱婢胆敢弹奏禁曲,哀家正要惩戒。"
闻承御冷冷地看向太后:"《广陵散》何时成了禁曲?朕怎么不知?"
"那是......"太后一时语塞。
"既然太后不喜此曲,日后不弹便是。"闻承御走到齐云霭身边,亲手扶她起身,"齐承徽琴艺甚得朕心,今日起每日未时到乾清宫为朕抚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乾清宫是皇帝寝宫,从未有妃嫔被允许日常出入的先例。太后的脸色难看至极,却无法反驳皇帝的决定。
闻承御转向众人,声音冷冽:"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听到任何闲言碎语。"说完,他拉着齐云霭的手径直离开长春宫。
夜风中,齐云霭的手被皇帝紧紧握着,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她偷眼看去,月光下闻承御的侧脸线条紧绷,显然仍在愤怒中。
"陛下......"她轻声唤道。
闻承御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她:"你可知方才有多危险?"
齐云霭点头,从袖中取出偷来的信件和瓷片:"但值得。陛下,我听到了更可怕的事......"
当她将太后和林贵妃的毒杀计划和盘托出时,闻承御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他抬手轻轻抚过齐云霭的脸颊,那里还带着惊吓后的苍白:
"从今日起,你搬去离乾清宫最近的绛雪轩。没有朕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齐云霭却从中听出了深藏的关切。她微微颔首,忽然觉得双腿发软——后怕此刻才汹涌而来。
闻承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下一刻,齐云霭感到自己被打横抱起。皇帝的气息环绕着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衣袍传来,莫名令人安心。
"陛下,这不合规矩......"她微弱地抗议。
"闭嘴。"闻承御低声道,手臂却收得更紧,"今日起,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