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崎纱夏对自己儿时的记忆不多,但她永远不会忘记孙彩瑛。
记忆中女孩的小虎牙和嘴角的痣是她的标志,她最遗憾的事是14岁那年没有好好和孙彩瑛告别。
他们一家走得很急,凑崎还在学校上课时便稀里糊涂地被母亲接了回去。
“我们要去哪?”凑崎看着房间里收拾行李的母亲,不解地问道。
“还不清楚,总之先离开这个城市。”母亲含糊地回答,额头上布满了因焦急而冒出的密密的细汗。
“爸爸呢?”凑崎继续问道。
听到这三个字,母亲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整个人静止了三秒,随后又继续忙活,边整理边说:“他先走了,没事不用管他,总之我们会和他会合的。”
但一个14岁的孩子早就有了自己的思想,怎么可能会看不破这些拙劣的借口。凑崎知道一定是家里发生了点什么,可既然母亲不愿告诉她,那她还是不多嘴了,保持沉默,乖乖听话,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走吧”二十分钟过后,母亲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家门口。
在路边等车时,她似乎看见了孙彩瑛的身影,但她不敢去确认,很快低下头,甚至希望是自己眼花了,因为她知道,按照孙彩瑛的性子,肯定会紧紧抱着自己不让自己离开,也许还会耍点小无赖,这样就会耽误行程。可等到对方跑到面前时,她才知道不是错觉。
“你要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见面时孙彩说的第一句话,听起来似乎带着点不愉快。
凑崎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直到妈妈过来想叫她上车。
令她意外的是,孙彩瑛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在她即将上车时问了她的姓氏。
“凑崎”这是凑崎纱夏对孙彩瑛说的最后两个字。
在路途中,凑崎的母亲全程都看上去很紧张,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人,又好像在躲避什么事情。
凑崎记得她们坐了飞机、坐了火车,又坐了好久的大巴车,终于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镇,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有年代感的样子。
爸爸在他们的新家门口迎接她们,帮着把行李搬进屋内。
“纱夏,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已经帮你办好了转学手续,明天开始我会送你到镇上的学校去读书的。”父亲的语气中带着不容质疑。
凑崎虽然不喜,但只好点点头。
枯燥乏味的生活又过了半个月,期间凑崎的脑海里天天都想着孙彩瑛的身影,没有孙彩瑛的生活真的好无聊。
可平静还是被打破了,那天凑崎放学回家时看着乱糟糟的屋子,一时间被吓得说不出话,父亲独自坐在沙发上喝闷酒,母亲则是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入室抢劫?凑崎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
看到凑崎放学回家,母亲终于缓缓起身,擦了擦眼泪,沙哑地开口:“我先去做饭,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吧。”
带着煎熬吃完了晚饭,她才从妈妈的口中得知她的父亲因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他本想放手一搏,靠着身上仅剩的几万块通过赌博的方式来填补窟窿,却没想到越输越多,还染上了赌瘾,之前追债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他们迫不得已才搬家,没想到那些人还是找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所以,她的父亲现在是个赌徒?
凑崎纱夏无法相信那个曾经那么疼爱她的父亲现在变成了一个逃债的赌徒,甚至还连累了整个家庭。她内心燃起了不可名状的愤怒,可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凑崎的父亲开始酗酒,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当年那个好男人的形象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他开始打凑崎的母亲,不分时间,只要不顺眼,巴掌就会落到母亲的脸上,喝醉之后更是如此。凑崎纱夏有时也会连着一块挨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变成她生活的常态。最狠的一次,凑崎的父亲直接将空酒瓶朝她扔去,玻璃碎片在她手臂上划了两道大口子,从此也留下了疤痕,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很少穿短袖的原因。当时的她满脑子都是离开这个家,她要回到那个伴她长大的城市,她要过自己的生活。
凑崎早就被她父亲折磨的心力交瘁,也就是在这个时间,她患上了双向情感障碍。她把眼泪留给深夜,总是在独自一人时默默哭泣,她开始悲观、厌世。不知道哪个夜晚,孙彩瑛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嘴里喊着:“纱夏姐姐”。
“小彩?”梦中的纱夏回复着,言语中满是不可思议。
“纱夏姐姐,我想你了,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呢?”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
“小彩,我……我真的很累。”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凑崎边摇头边将眼泪擦去。“我也很想你。”
“就当是为了我,纱夏姐姐再坚持一下好吗?”梦中,好像感受到了孙彩瑛的温暖,对方就这样握住了自己的手。
她醒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孙彩瑛的温度。
她开始发了疯的学习,同时积极调整自己的心态,双向情感障碍这个疾病使她决定学习心理学。最终的结果也对得起她的努力——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一流大学,主修心理学。就在她离开家的前一个晚上,她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只要我没死,我就永远是你爸。”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个晚上凑崎的父亲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们家的债还未还完,言下之意,等到凑崎有生活能力后,父亲的债将要由她来偿还。
“有这么一个吸血鬼父亲是我的悲哀。”凑崎心里这么想着。
凑崎纱夏为了成为一名心理医生,也保证自己可以良好控制情绪时,她选择隐瞒自己的病情,毕竟离开家上大学后,她就再也没有复发过,她一度认为自己就是个正常的普通人,虽然心理疾病是无法完全痊愈的。
因为大学良好的表现,毕业后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心理医生,也有了一份客观稳定的收入。仅半年,她就还完了家里剩余的债务。
“先给我打一万,我有急用。”某天下班后,父亲突然打来一个电话。
“你干什么了一次性要一万?我记得我有按时给你们生活费的。”凑崎不满地发声。
“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总之先把钱给我。”声音听起来很急躁。
“你是不是……又去赌了?”好像想到了什么,凑崎开口了。
似乎是被猜中了真相,对方不再发出声音。
“你是在开玩笑吗?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去赌博的消息。”凑崎觉得有点好笑,她不敢相信他的父亲竟然又去赌了,她冷冷地开口。
对方仍然没有回应,只是挂掉了电话。
凑崎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每次都会在父亲要钱时警告他,可也会每次都按父亲的要求乖乖打钱。
她恨自己的软弱,她也恨自己骨子里为什么流着那个男人的血液。
她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好像又濒临崩溃的边缘。
直到她再次遇到孙彩瑛。是不是老天觉得她的生活充满悲剧,才会引领她来到孙彩瑛的店里。
可她现在这副样子,现在这个糟糕的家庭关系,怎么可以还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展开双手拥抱她?她看到彩瑛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设计师,由衷替她高兴,她也因自己背后这个见不得人的模样而自卑,所以她装作不认识她,希望两人就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凑崎认为自己在远处默默看着她就够了,她不奢求更多,更不奢望自己能得到孙彩瑛的爱。
孙彩瑛是凑崎纱夏隐藏在心里不能说的秘密,孙彩瑛也是凑崎纱夏内心一直渴望着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