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红牌。1
观悟的糖太好嗑了,拜托老师再多给些糖吧!
“轮到贫僧了?”1
悟空立刻道:“菩萨也有?”1
“应当有。”1
“是什么?”
观音沉默,悟空反而紧张起来。
她一向太克制,能被她称作“不敢说”的话,究竟会是什么?
等了很久,观音才轻声开口。
“有时候……”
她停了一下。
“你不来南海,贫僧会等。”
悟空整个人愣住。
观音没有看他,耳尖却已经红了。
“知道你总会来,便会下意识留一盏茶。”
“若到了时辰仍没见你,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西行途中又遇了麻烦。”
“只是……”
“从未告诉你。”
悟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会每天找理由往南海跑。
只有自己会站在紫竹林外犹豫该不该进去。
只有自己会因为她一句“今日怎么来晚了”高兴半日。
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他来与不来,她一直都知道,甚至会等。
悟空忽然伸手,将观音拉进自己怀里,只是很用力,又很小心地抱着。
观音没有推开,她的手慢慢落在他背后。
悟空低声道:“菩萨。”
“嗯?”
“以后俺老孙若晚来,会先告诉妳。”
观音忍不住笑。
“如何告诉?”
“……俺老孙让毫毛飞来。”
“你一根毫毛飞过来,木吒恐怕以为有妖物。”
“那俺先写字。”
“你的字,他更可能以为是战书。”
悟空抬头。
“菩萨。”
她终于轻轻笑出声,悟空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七夕夜里,没有鹊桥落在南海,没有满天烟火,也没有谁送来稀世珍宝。
只有一束被悟空扔到石后,又重新亲手送出去的野花,七枚明显被普贤做过手脚的红牌,三位躲在墙后偷听,最后功成身退的菩萨。
还有一百步之后,仍然没有松开的手。
夜深时,观音回到禅房,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
是文殊留下的字,只有短短一句:
——师姐,世人七夕求相逢;妳不必求,他一直都在。
观音看了很久,最后将纸折好,收入经卷。
窗外,悟空正坐在栏杆上等她,观音推门。
“你怎么还没走?”
悟空跳下来。
“俺等妳。”
“又等?”
“嗯。”
“等什么?”
悟空走到她面前。
“等今日最后一件事。”
他从怀中拿出一根细细的红绳,观音看见便明白了,那是上午愿册里,凡人祈愿会与心上人互系的红绳。
“你何时拿的?”
“月老送来的匣子底下还有几根。”
“不可随意拿他人之物。”
悟空立刻道:“俺去问过普贤,她说这些是空绳,可以用。”
观音伸手,悟空低头替她系在腕间,他的手指并不适合做这般细致的事,绕了两次还差点打成死结。
观音看了一会儿,终究伸手。
“贫僧来。”
“俺能行。”
“你已缠住自己手指。”
悟空低头,红绳不知何时已将他的小指也缠了进去。
观音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她替两人解开,再重新替悟空腕上也系了一根。
悟空温柔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菩萨。”
“嗯?”1
这对的糖也太好嗑了
“这算不算定情?”
观音手指一顿。
“只是一根红绳。”
“那也是妳系的。”
“你若不喜欢,可取下。”
悟空立刻将手收回。
“谁说俺不喜欢?”
他将手腕藏到身后,像生怕她真要拿回去。
观音无奈地看着他。
“幼稚。”
“俺愿意。”
悟空伸手,将她腕间的红绳轻轻碰了一下。
两根红线在月色下并不起眼,没有法力,没有姻缘术,甚至也不是月老亲手所系、只是他们彼此替对方绑上的一根普通红绳。
悟空却看得很久,最后忽然笑着问:
“菩萨,明年七夕还过吗?”
观音淡淡道:“今年尚未过完,你便问明年?”
“先问。”
“不知道。”
“那俺明年再来问。”
“若贫僧不答应?”
“俺老孙照样来。”
观音看着他。
“那你还问什么?”
悟空一怔,下一刻,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也是。”
他牵起她的手,红绳贴在一起。
“那便说好了。”
观音没有问说好了什么,只是任由他牵着。
远处云层之上,三个本该早已离开南海的人,正坐成一排。
普贤捧着一面小小水镜,满意得不得了。
“我就说最后那根红绳一定有用。”
地藏看她。
“妳不是说自己已经走了?”
“我只是确认一下成果。”
文殊淡淡道:“明日若让师姐知道——”
普贤立刻收起水镜。
“咱们现在就走。”
地藏已经起身。
“晚了。”
普贤一僵。
“什么意思?”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其平静的声音。
“三位看得可还尽兴?”
三人一起转头,悟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云后,双手抱臂,笑得还极其危险。
普贤:“……”
文殊:“……”
地藏沉默片刻。
“我只是陪她们。”
悟空活动了一下手腕,红绳还牢牢系着。
“俺老孙今日确实该谢谢你们。”
普贤眼睛一亮。
“大圣终于懂得感恩了?”
悟空笑得更灿烂。
“所以俺老孙决定,亲自送你们一程。”
下一刻,筋斗云轰然一卷。
“孙悟空——!”
普贤的声音响彻南海上空。
文殊难得也失了几分平日从容。
地藏则在云被卷走前,只来得及说一句:
“我就知道。”
禅房外,观音听见远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片刻后,她低头看着腕间那根红绳,唇角悄悄弯起。
她当然知道今日的一切都是那三个师弟妹安排的,可她没有拆穿,因为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推一把。
就像悟空明明每日都会来南海,却会在七夕这日,拿着一束不算漂亮的野花,在紫竹林外站足一个时辰。
就像她明明每日都见他,仍会在他来晚时,下意识看一眼窗外。
有些心意,早已存在。
三位菩萨真正做的,不过是让两个明明已经彼此靠得很近的人,在七夕这一日,再往前走了一百步。
然后发现——第一百步之后,本来也没有人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