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悟》成道日番外 昔年独坐，今朝同归（上篇）

作者有话说：本来昨天就应该发的成道日番外，因为原本的长番下篇要续写，所以延迟到今天才发出来🙏🏻🥺1

　　———正文来啦———1

　　南海的晨钟响过三遍时，观音已在潮音洞中诵完了第一卷经。1

　　天色尚早，紫竹林外的海面浮着一层淡金色晨光，潮声缓慢而规律，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木吒将新送来的经函放到案前，低声道：“师父，今日的公文都在此处。”

　　观音颔首。

　　“辛苦了。”

　　木吒没有立刻退下。

　　他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

　　观音翻开最上方一卷经函，抬眸看他。

　　“何事？”

　　木吒迟疑片刻。

　　“师父可记得，今日是何日？”

　　观音握着书页的手微微一停。

　　只是极短的一瞬。

　　随后，她便重新垂眸。

　　“寻常一日。”

　　木吒望着她，没有顺着这句话离开。

　　“今日是师父成道之日。”

　　潮音洞内忽然安静下来。

　　观音的神情依旧平和，仿佛这句话不过是在说窗外今日的风比昨日更轻。

　　“不过是旧日之事，不必张扬。”

　　“可是——”

　　“木吒。”

　　她的声音不重。

　　木吒便知道，师父已经不想再谈。

　　他低头行礼。

　　“弟子明白。”

　　观音重新看向经函。

　　木吒转身退出潮音洞，走过转角后，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龙女正站在外面等他。

　　“师父怎么说？”

　　木吒摇头。

　　“仍旧不过。”

　　龙女抿了抿唇。

　　“往年也是如此。”

　　黑熊怪抱着一只空食盒走近，声音压得很低。

　　“我原本想做一桌素斋。”

　　红孩儿跟在他身后。

　　“俺也去还准备了——”

　　木吒立即看向他。

　　红孩儿将后半句吞回去。

　　木吒道：“你准备了什么？”

　　“没有什么。”

　　“说。”

　　红孩儿眼神飘开。

　　“几筒烟火。”

　　木吒闭上眼。

　　“成道日不是生辰，不准放烟火。”

　　“我只是想热闹些。”

　　“师父不喜张扬。”

　　“那偷偷放？”

　　“也不准。”

　　红孩儿一脸失望。

　　龙女却忽然往紫竹林外看了一眼。

　　“大圣今日怎么还没来？”

　　木吒也微微一顿。

　　若依往常，悟空若知道今日是师父成道日，早该从天未亮便出现在南海。

　　可直到此刻，紫竹林外仍没有半点筋斗云的动静。

　　红孩儿抱起手臂。

　　“大圣不会忘了吧？”

　　木吒立刻道：“不会。”

　　回答得太快，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龙女看了他一眼。

　　木吒神色恢复平静。

　　“大圣记得师父许多小事，不至于忘记。”

　　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

　　悟空确实记得。

　　不但记得，还记得太清楚。

　　只是他今日根本不在南海附近。

　　清晨时分，他已经到了梨山。

　　梨山老母才刚醒，正披着一件绿金外衣坐在镜前梳发，便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她转过头。

　　悟空倒挂在窗沿上，只露出一张猴脸。

　　“老母。”

　　梨山老母手中的玉梳差点掉下去。

　　“你怎么一大早挂在我窗外？”

　　悟空翻身跳进房中。

　　“找妳有事。”

　　老母看了看尚未完全亮起的天色，又看了看他。

　　“什么事不能从正门进？”

　　悟空理直气壮道：“俺赶时间。”

　　“所以你便翻窗？”

　　“门远。”

　　老母一时无言，她将玉梳放下，转身看他。

　　“说吧。”

　　悟空压低声音。

　　“今日是菩萨成道日。”

　　老母神情微微一变。

　　方才还带着睡意的眉眼，一下柔和许多。

　　“我记得。”

　　“她肯定又不肯过。”

　　老母叹道：“小观音一向如此。旁人的事，她记得比谁都清楚；轮到自己，便只会说无妨、不必、皆是旧事。”

　　悟空立刻点头。

　　“所以俺老孙来找妳。”

　　“找我做什么？”

　　“俺想让她过。”

　　老母看着他。

　　“你准备如何？”

　　悟空沉默了一下。

　　“还没想好。”

　　老母：“……”

　　“你什么都没想好，便先跑来找我？”

　　“妳点子多。”

　　“这倒是真的。”

　　老母很自然地接受了这句称赞。

　　她起身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又顺手将旁边装糖的小盒打开。

　　盒中只剩一颗。

　　她正要拿，另一只修长的手已先一步将盒盖合上。

　　紫微大帝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

　　他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长发束得整齐，神色一如既往冷淡。

　　老母抬头。

　　“你何时来的？”

　　“从他翻窗时。”

　　悟空回头。

　　“你一直在外面？”

　　紫微淡淡道：“本座原本以为有贼。”

　　悟空顿时不满。

　　“俺老孙像贼？”

　　紫微看了看窗，又看了看他。

　　“从正门不入，天未亮便翻进我妻子的寝殿。”

　　悟空一时竟无法反驳。

　　老母趁两人说话，悄悄去掀糖盒。

　　紫微看也没看，便按住她的手。

　　“早膳之前不准吃。”

　　“只有一颗。”

　　“昨日也说只有一颗。”

　　“昨日那颗已经是昨日的事。”

　　“今日这颗也不行。”

　　老母不满地收回手。

　　悟空看着两人。

　　“俺今日不是来看你们抢糖的。”

　　紫微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想替观音过成道日？”

　　“嗯。”

　　“她不会答应。”

　　“俺知道。”

　　悟空语气罕见闷闷的。

　　老母立刻问：“那你想办什么？”

　　悟空又沉默了。

　　紫微看着他。

　　“仍未想好？”

　　悟空恼道：“俺就是来商量的！”

　　老母忍不住笑。

　　“好好好，不急。”

　　她撑着桌案想了片刻。

　　“成道日与生辰不同，确实不适合大办。小观音不喜欢旁人将她供得更高，也不喜欢听什么万世功德、众生敬仰。”

　　悟空点头。

　　这些话，观音平日确实听得太多。

　　若只是把众仙召来，让所有人依次上前称颂她的功德，观音表面不会说什么，心中却未必自在。

　　老母继续道：“而且她最不喜欢旁人为她费太多心思。”

　　悟空哼了一声。

　　“她不喜欢，也得受着。”

　　紫微看了他一眼。

　　“这便是你的办法？”

　　“俺不是那个意思。”

　　悟空抓了抓脸。

　　“俺只是觉得，成道是大事。她一路走到今日，总不能连个记得的人都没有。”

　　房中安静了片刻。

　　老母眼中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她知道，悟空不是为了热闹。

　　他只是心疼。

　　世人只看得见观音成道后的慈悲、清净与无边法力，却很少有人去想，她在成道之前，究竟走过了多长的路。

　　她舍过什么，忍过什么。

　　又有多少回，只能一个人走。

　　老母轻声道：“当然有人记得。”

　　悟空抬眼。

　　老母笑了笑。

　　“我记得。”

　　紫微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淡淡道：“既不大办，便只去陪她一日。”

　　悟空与老母同时看向他。

　　紫微道：“不设宴，不受礼，也不提功德。”

　　老母眼睛一亮。

　　“那做什么？”

　　紫微看了悟空一眼。

　　“问他。”

　　悟空又被问住。

　　他来回走了两步。

　　忽然，他眼睛亮起。

　　“俺带菩萨走一遍她成道前走过的路。”

　　老母神情微变。

　　“你知道？”

　　“不知道。”

　　紫微闭了闭眼。

　　悟空立刻补充：“但妳知道。”

　　老母：“……”

　　她终于明白悟空今日为何要先来梨山了。

　　这猴子根本不是找她商量。

　　是找她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