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夜色如水,潮声远远拍在落伽崖下,风过紫竹林,叶影摇曳,却掩不住殿前那一点异样的紧绷。1
观悟的糖太好嗑了,拜托老师再多给些糖吧!
悟空站在石阶下,双臂抱胸,金眸冷得像刀,尾巴不自觉地一甩一甩,显然压着火气。1
观音立于殿前,白衣如霜,神色端庄依旧,只是垂下的睫影比平日更重,声音亦比往常低了一分。1
“你既知此行凶险,何以不先与我商议?”她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得极稳。1
悟空冷笑了一声,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急躁:“我自有分寸,那妖若真伤了人,我还等你慢慢布局?”
“分寸?”观音微微抬眼,目光静得像湖水,却带着一丝极轻的痛意,“若你有失——”
她话未说完,似是收住了,转而淡声:“此事,贫僧不愿再论。”
这一句,反而更冷。
悟空的神情瞬间一滞,怒气被硬生生压住,却又无处可去,只能更燥地在胸口翻滚,他咬牙,声音低下来:“好,不论就不论。”
两人同时沉默,让风声更明显了。
就在这僵局几乎要凝成实体时,一道细小的身影,从殿后悄悄探出头来。
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
圆圆的脸,粉粉嫩嫩,眉眼却隐约带着熟悉的端雅影子,白发松挽成一个小髻,还歪了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人,似乎在判断气氛,然后抿了抿嘴,鼓起勇气蹭着小步子走了出来。
“……小观音,悟空。”
声音软软的,带着奶气。
两人同时一愣。
悟空先反应过来,眉一挑:“……老母?”
观音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小小身影上,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无奈与柔意:“您这是——”
梨山老母小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像做错事的小孩,却又带着点讨好的笑意:“你们……别吵了嘛。”
她走近一点,仰头看着两人,小声道:“吵架……不好。”
悟空本来还绷着脸,看见她这模样,嘴角差点没忍住抽了一下,怒气瞬间被挤得七零八落:“妳这是——变小孩来哄人?”
“嗯……”梨山老母点点头,还有点得意,“这样比较……可爱。”
观音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些:“您不必如此。”
可那句话还没落完——
风忽然变了,不是自然的风。
是一瞬间,极细、极冷、带着隐匿气息的妖气,自侧方掠过。
悟空眼神瞬间一沉。
观音的袖中指尖,也在同一刻微微收紧。
但那气息太快。
快到——只一瞬。
小小的梨山老母,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走,连惊呼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
“咦——”
声音戛然而止,人完全消失了,空气都静了一息。
悟空的金眸瞬间彻底冷了,不是方才的怒,是杀意。
观音整个气息变得极静极沉,像深海压下来,连风都停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一句话。
——却同时动了。
悟空脚下一踏,身形已如电掠出,金箍棒自耳中一抽而出,瞬间放大,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横扫出去;而观音只是微微抬手,袖中杨柳枝已出,指尖一点,甘露未落,却先封住了方圆百里的气机。
那妖气还没来得及完全隐匿,被逼了出来。
半空中,一道黑影仓皇现形,怀中还抱着那个小小的梨山老母,显然也没料到这两人反应如此之快,神色一慌。
悟空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试探,金箍棒直接劈下。
那一击,带着纯粹的怒。
妖影仓促抬手抵挡,却只觉得整个身形被压得往下一沉,气血翻涌,几乎当场崩裂。
同时——
观音的声音,极轻地落下:“定。”
不是喝令,像一句早已写好的结局。
那妖周身气机瞬间凝滞,完全动不了。
悟空的棒子没有停。
轰然落下的前一瞬,他忽然一偏。
不是心软,是——为了配合她。
观音的杨柳枝已经在同一刻落下,轻轻一扫,将那小小的梨山老母从对方怀中带出,动作极稳,没有让她受一点震动。
几乎是同时,悟空的第二击已经迅速补上。
没有任何阻碍,那妖连声都来不及出,整个身形直接崩散,干净又彻底,连残气都被观音袖中一收,镇入净瓶之中。
一切只用了数息,风又开始重新流动。
悟空收了棒,呼吸还有些重,金眸却仍冷着,他转头,看向观音。
观音已将那小小的梨山老母稳稳接在怀中,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背,声音低而柔:“没事了。”
梨山老母还有点懵,眼睛圆圆的,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小手抓住观音的衣襟,小声:“刚刚……老身是被抓走了?”
悟空走近蹲下来,眉还皱着,语气却压低了不少:“妳还知道啊。”
梨山老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观音,忽然有点心虚,扁嘴小声道:“我本来是来……哄你们开心的。”
这一句落得很轻。
观音微微一顿,悟空也沉默了一瞬。
方才那点未散的怒气,忽然就找不到落点了。
观音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在她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让您受惊,是贫僧之过。”
悟空撇开脸,低声嘟囔了一句:“……谁叫妳乱变小。”
梨山老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小地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放心了。
夜色仍旧,潮声依旧。
只是那殿前的气氛,已经悄然松开。
悟空站起身,原本还绷着的肩线慢慢落下,他看了观音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卡在喉间,最后只低声嘟囔了一句:“……算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皱了下眉,显然不满意这么敷衍的收尾。
观音静静看着他。
她微微垂睫,语气柔了几分,低声道:“方才之事……贫僧亦有失。”
这一句极轻,却是让步。
悟空整个人一僵。
他最受不了她这样,不是责备,不是讲理,而是自己先认错。
胸口那点本来还残着的火,瞬间被压得一点不剩,只剩下乱糟糟的心疼。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最后还是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动作不大却很紧。
“……妳别这样说。”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哑,“我才是——”
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
观音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见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节收得发白,像是怕她真的退开。
观音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将手覆上去,指尖温软落在他手背上。
“悟空。”她唤了一声,声音很轻,“贫僧并非怪你。”
悟空抬头,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情绪几乎藏不住。
“我知道。”他低声说,“可我不想让妳为我担心。”
这一句说得直白,让观音微微一震。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无声地回应。
风过竹林,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已经近得不像是方才还在争执。
悟空忽然低声补了一句,带点别扭又带点认真:“下次……我会先说一声。”
观音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未散的冷意终于彻底融开。
她轻轻点头。
“好。”
只一字,却像是把所有未说完的话都收了回去。
一旁的梨山老母还被观音给抱在怀里,小小一团,眨了眨眼,忍不住小声嘀咕:“……那我刚刚卖萌,是不是有用啊?”
这一句说得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观音一时无言。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缩成一团、明明是上古神仙却偏要装得乖巧无辜的小小身影,唇角终于压不住,轻轻失笑。
那笑意很淡,却温得像水,连眼尾都带出一点柔。
“您啊……”她低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纵容。
悟空在一旁看着,刚刚那点沉重早就散了个干净,他挑了挑眉,忽然露出一抹熟悉的狡黠笑意,金眸亮得发坏。
“有用是有用。”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
梨山老母警觉地抬头:“不过什么?”
悟空咧嘴一笑,语气带着点明显的坏心眼:“不过我觉得,这事儿得让紫微大帝知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梨山老母整个人——不对,是整个小孩——瞬间僵住。
“……什么?”她小声确认,眼睛都睁圆了。
悟空越说越来劲,甚至还假模假样地点了点头:“嗯,得说清楚。比如——堂堂上古神仙,贵为星宫之后的梨山老母,变成小孩到处乱跑,还被妖怪一把劫走——”
“我没有乱跑!”老母瞬间急了,小手抓住观音衣襟,语速都快了,“我是去找你们的!”
“结果还是被抓走。”悟空补刀,毫不留情。
“那、那是意外!”她急得脸都红了,小声又快地反驳。
悟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眼里满是戏谑:“行啊,那我就原话转告——”
“不可以!”梨山老母当场炸了,整个人往观音怀里缩,像是找靠山,“小观音!妳家猴子要告状!”
观音被老母这一连串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边安抚一边抬眼看向悟空,眼中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悟空。”
那一声很轻,带着制止。
悟空对上她的目光,原本还想再闹,却莫名地收了点锋,语气还是带笑:“我开玩笑的,吓她而已。”
梨山老母还缩在观音怀里,闻言狐疑地抬头:“真的?”
悟空哼了一声:“骗妳干嘛。”
说是这样说,眼里那点笑意却还没收干净。
观音看着这一大一小的闹腾,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指尖在老母背上慢慢安抚,另一侧的袖角,仍被悟空轻轻抓着没有放开。
方才的惊险与争执,像是都被这一段插曲,慢慢冲淡了。
风过南海,竹影摇曳,终究是安稳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