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落尽,河面只剩零星灯船漂远。
桥上的人潮渐渐散去,方才的喧闹像潮水退走,只留下夜风与灯影。
四人一同走下石桥。
走到街口时,老母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灯河。
“我想再走走。”
紫微自然停在她身侧。
悟空看了看远处的河岸,又看观音。
“那我们去那边。”
观音点头。
于是人群之中,两条路悄然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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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一侧,悟空与观音沿着河堤慢慢走。
灯会已近尾声,摊子收得差不多了,偶尔还有孩子提着小灯跑过。
夜风微凉。
悟空忽然发现——
他还牵着她的手。
刚才在人群里是为了不走散。
可现在,路已经空了,他却完全不想松开。
观音当然也察觉。
她没有挣,只是淡淡说:
“人已不多。”
悟空心里一跳。
完了,要被拆穿。
他咳了一声:“我知道。”
她侧目:“那为何还牵着?”
悟空卡住,半晌才低声说:
“习惯了。”
观音微微挑眉:“才一会儿。”
悟空索性不装了。
他握得更紧一点。
“那就多习惯一会儿。”
观音看着他,夜灯映在她眼底,像水一样安静。
她忽然轻声问:
“方才那些人送灯时,你很不高兴?”
悟空哼了一声。
“妳看不出来?”
她语气平静:
“看出来了。”
悟空低头踢了一颗小石子。
“就是不喜欢。”
她问:
“为何?”
悟空停住,月光落在河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因为他们看妳的样子。”
他抬头看她。
“像在看一样东西。”
观音一怔。
悟空抓了抓头发,语气变得有点笨拙。
“可妳不是那种给人看的。”
她安静地听着。
悟空低声说:
“妳是我的。”
话出口。
他自己也愣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
观音却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在人群里的淡笑,是真正柔软的那种。
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是哪个意思。”
悟空耳朵开始红。
她忽然往前走半步。
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
然后——
她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他手里。
悟空整个人僵住。
观音语气仍然平静:
“既然牵了。”
“就不要半途放开。”
悟空脑子空白两息。
然后笑得像捡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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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的另一端,老母和紫微走在另一条街。
夜市已散。
只剩零星灯笼在风里晃。
老母刚走两步。
忽然发现——
紫微还牵着她。
不是握腕,是手。
她看了一眼:“大帝。”
紫微没有放。
“嗯。”
她故意问:
“人潮早散了。”
紫微语气平静:
“我知道。”
老母忍不住笑。
“那还牵?”
紫微终于停下。
转头看她。
夜色很深。
灯火只剩几盏。
他的声音低了些。
“方才在桥上。”
“妳先牵的。”
老母顿时语塞。
她那时候只是——
气那几个姑娘。
她嘟囔:
“那是情急。”
紫微轻轻“嗯”了一声。
却没有放开。
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稳。
“我当真了。”
老母耳根瞬间热起来。
她低声说:
“大帝也会耍赖。”
紫微看着她。
神情仍旧冷静。
但眼底很深。
“只对妳。”
老母一下子不敢看他。
她抬头望向远处灯火。
“今晚灯很好。”
紫微说:
“妳也很好。”
她终于忍不住笑。
“大帝今日怎么这么会说话。”
紫微微微低头。
声音更低。
“不是今日。”
“只是妳今日才肯听。”
老母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最后,她没有抽走,反而回握。
两人站在灯影下。
谁也没再说话。
但那点沉默,比烟火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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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条河
夜更深。
两对人沿着不同的河岸慢慢走。
风很轻。
灯火将熄。
可今晚——
四人都知道一件事。
元宵夜最亮的。
不是灯。
也不是烟火。
而是刚刚在人群里悄悄牵住的那只手。
而那只手。
谁也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