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南海,有一种很微妙的寂寞。
除夕的热闹退潮了,初一的宿醉也散了,初二回娘家的甜还在心口热着——可偏偏初三,谁也不太好意思再“续摊”。
南海恢复清修本色。
海风规矩地吹,潮声规矩地拍,连鱼群都规矩得像背过经。
观音坐在殿内,手里捻着佛珠。
捻到第七遍时,她忽然停住。
——她无聊了。
非常罕见地,无聊到觉得自己要长蘑菇。
木吒在旁边小心问:“师父要不要巡海?”
观音抬眼,语气平静:“巡过了。”
木吒:“……要不要诵经?”
观音:“诵过了。”
木吒:“……那要不要……”
观音忽然把佛珠一收,站起身。
木吒心头一跳:不妙。
观音看向殿外海面,目光沉静得像在思考一场大事。
然后她轻轻一抬指——
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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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山老母正在梨山后殿,看弟子整理年后供品,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
那声音一向端庄稳定,像清泉落玉。
可这一次——
带着一点很不端庄的委屈。
“娘亲……陪我。”
梨山老母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回问,就又听见第二句。
“我好无聊。”
第三句更离谱。
“无聊到……我觉得南海的鱼都在嘲笑我。”
梨山老母:“……”
她沉默两息,眼底却慢慢泛出笑。
她回了一句传音,语气温得像春水:
“好。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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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星宫。
紫微大帝正坐在星案前,面无表情地翻阅奏章——其实星官们都看得出,他心不在此。
因为他手边放着一盏空茶。
茶盏空,意味着“夫人不在”。
大帝的心情也空。
就在这时,他袖中星符微动,传来一丝梨山的气息。
他微微抬眼。
下一瞬,星力一荡,人已不见。
星官:“……”
星官们互看一眼,默契地把奏章收好。
——初三,帝君又翘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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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殿前。
悟空本来蹲在栏杆上,正在教一群小猴子“如何用最不挨骂的方式放最耀眼的烟火”。
教到一半,观音走出来。
悟空立刻把火折子往袖里藏:“菩萨!俺老孙没放!”
观音看他一眼。
那眼神……不太对。
不是平日的平静克制。
而是——像一湖水忽然想掀浪。
悟空本能后退半步:“菩萨……妳怎么了?”
观音淡淡:“我无聊。”
悟空眨眨眼。
无聊?
这两个字从观音口中说出来,杀伤力堪比天雷正中花果山。
悟空脑袋飞快运转:“那、那俺老孙陪妳巡海?”
观音:“巡过。”
悟空:“那、那俺老孙陪妳诵经?”
观音:“诵过。”
悟空:“那、那……”
他正要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娱乐项目列一遍,忽然——
南海天空落下一道熟悉的云光。
梨山老母来了。
云光未散,梨山老母已站在殿前。
她一落地就看见观音,眼底的温柔几乎藏不住:“怎么了?”
观音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
然后在悟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观音直接抱住梨山老母。
抱得非常自然,非常用力。
像昨天在梨山那样,但更黏、更不讲理。
观音把脸埋在老母肩上,声音闷闷的:
“娘亲,我真的无聊。”
悟空:“……???”
他瞪大眼,尾巴都忘了动。
这还是他认识的菩萨吗?
梨山老母一边笑,一边像哄小孩那样拍她背:“好好好,娘亲陪你。你想怎么闹?”
观音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得离谱。
像被允许放纵的孩子。
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把悟空的世界观踹飞:
“我要——玩。”
悟空:“……玩什么?”
观音看向他,语气仍端庄,内容却极不端庄:
“玩到你觉得自己昨晚又喝醉一次。”
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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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南海第一起事故发生。
观音站在殿前,抬手一挥。
整片海面“啪”一声立起一面水镜。
水镜巨大无比,像把海平面拎起来当舞台。
悟空惊讶:“菩萨妳要做什么?”
观音平静:“打水漂。”
悟空:“……水漂?”
观音转头看梨山老母,眼神认真得像在请示重大法事:“娘亲陪我。”
老母笑着点头:“好,陪你。”
下一秒,观音指尖一弹——
一枚佛光凝成的“小石子”飞出去。
啪!
水镜上炸开一连串“哒哒哒”的光点,竟像凡间打水漂一样,连跳十七下,最后还炸出一朵莲花。
悟空嘴巴张成“O”:
“菩萨……妳用佛光打水漂?!”
观音淡淡:“不然用什么?”
悟空:“……用石头?”
观音:“石头太普通。”
悟空:“……”
他忽然觉得三界规矩被一脚踹烂。
梨山老母笑得肩都在抖:“你看,他傻了。”
观音点头,语气还很理直气壮:“效果很好。”
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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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起事故,出现在“比赛规则”。
观音说:“悟空也来。”
悟空下意识挺胸:“俺老孙必胜!”
观音:“你若输了,今日不许吵。”
悟空立刻像被掐住命门:“……这太狠了吧!”
观音转头看老母,像告状:“娘亲,他不陪我。”
梨山老母立刻帮腔,语气宠溺到不讲道理:“悟空,陪她一下怎么了?初三而已。”
悟空:“……”
悟空震惊:梨山老母居然站在菩萨那边,而且站得毫无原则!
他咬牙:“好!陪!”
于是——
史上最荒谬的打水漂比赛开始。
悟空用金箍棒削出“星形石片”。
观音用佛光凝“莲形石片”。
梨山老母更狠。
她笑眯眯抬手,直接把一片云雾捏成“小月亮”。
“我也来。”
悟空:“老母妳这也作弊!”
老母笑得理直气壮:“我年纪大,我有特权。”
观音点头:“娘亲说得对。”
悟空:“……”
悟空第一次明白:
原来菩萨在娘家是会被宠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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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海全员以为这已经够离谱时——
第三起事故来了。
观音忽然说:“再玩一个。”
悟空警觉:“什么?”
观音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
“角色扮演。”
悟空:“……???”
梨山老母眼睛一亮:“好呀。”
悟空:“老母妳怎么也——”
观音转头,语气平静:“娘亲扮我。”
梨山老母:“可以。”
观音:“我扮悟空。”
悟空:“???????”
悟空瞬间炸毛:“菩萨扮俺老孙?!那俺老孙扮谁?!”
观音想了想:“你扮……木吒。”
木吒刚好经过,脚步一滑差点跪下。
木吒:“师父??”
悟空崩溃:“才不要!我怎么可能扮木吒那种——”
观音抬眼:“你不扮,我就告诉娘亲你昨晚说了什么真心话。”
悟空瞬间闭嘴。
三秒后,他咬牙切齿:“……我扮。”
木吒:“……我谢谢你们。”
于是南海出现了传世名画:
梨山老母穿着白衣,手持净瓶,语气端庄到极致:
“南海众生,皆当——”
说到一半,她忽然忍不住笑场,转头看观音:
“你平日真的这么端吗?”
观音(扮悟空)立刻一甩袖——袖子其实不存在,但她甩得非常像有——
眉眼一挑,声音刻意压低成“猴子式豪气”:
“菩萨!俺老孙可乖了!我今天不闹!”
她说完还故意把尾音上扬,像悟空撒赖时那种欠揍的得意。
悟空(扮木吒)站在旁边,脸色灰败,努力模仿木吒的正经:
“师父,这样……不合礼法。”
观音立刻回头瞪他,眼神像猴王要揍人:
“木吒你闭嘴!今日初三!”
悟空:“……”
悟空崩溃到想跳海。
更崩溃的是——
观音(扮悟空)一脸得意:“娘亲,我学得好不好?”
梨山老母居然拍手大笑:
“像!太像了!小观音你把他那股子欠揍学得真像!”
悟空:“????老母!”
悟空的世界观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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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星光落下。
紫微大帝到了。
他落地的那一瞬,气息还带着星宫冷意,整个人少年般清冽冷淡,像一柄不近人情的星剑。
他本来是来找他的夫人的。
结果他一抬眼——
看见梨山老母穿着白衣扮观音,还拍手笑得像个被哄开心的长辈。
再看见观音扮悟空,正叉腰站在水镜上,大声喊:
“娘亲!再来一轮!输的人要——背经!”
悟空扮木吒在旁边虚弱地补一句:“师父……我觉得我们都疯了……”
紫微:“……?”
紫微那张向来冷的脸,罕见地出现了一种空白。
像少年帝君第一次看见天道自己打滚。
他沉默三秒。
然后视线锁定梨山老母。
梨山老母一抬眼,看见他,居然还很自然地招手:
“紫微,你也来玩。”
紫微:“……?”
这一句,比任何奏章都更具杀伤力。
悟空看到紫微的表情,瞬间觉得自己没那么崩溃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大帝也会傻眼。
紫微本能想维持威严。
他开口,声音冷淡:“夫人。”
梨山老母回他一句更离谱的:“嗯?”
然后她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过来,陪她闹。”
紫微:“……”
他看向观音——
观音正以“悟空姿态”站得张扬,却又用“观音眼神”看着老母,眼底那种孩子气的依赖毫不遮掩。
她喊了一声:“娘亲——!”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
像撒娇,像命令。
像把所有无聊都丢给对方接住。
梨山老母立刻回:“在在在。”
然后还补一句:“我陪你。”
紫微的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
老母在外是上古长辈,可在这一刻,她也只是被两个人需要——被观音需要,被他需要。
而她愿意宠,愿意陪,愿意把威严丢一旁。
紫微的眼神微微暗了一瞬。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
他真的走过去。
坐下。
像被拖进战场。
观音转头看见紫微,居然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但还保持猴王站姿:
“大帝!你来评理!我和老母谁打水漂更厉害!”
紫微:“……”
悟空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紫微扫他一眼,悟空立刻装死。
紫微看向梨山老母。
梨山老母笑眯眯:“你说呢?”
紫微沉默半息,语气冷淡却非常偏心:
“当然是我的夫人。”
梨山老母笑意更深:“那就是我赢了。”
观音立刻抱住老母手臂,像得到天下第一的认可:
“娘亲最厉害!”
紫微:“……”
悟空:“……”
两个护妻狂魔同时傻眼。
不是因为偏心。
是因为——
观音居然能闹成这样,还闹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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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时辰,南海的离谱程度直冲天际。
观音提出了“初三闯关游戏”。
第一关:用佛光把海浪捏成“笑脸”。
第二关:用云雾捏出“最像悟空的猴头”。
第三关:抽签决定谁要背着谁走一圈。
结果悟空抽到“背菩萨”。他瞬间从崩溃转成狂喜:“这关我擅长!”
紫微毫无意外的抽到“背梨山老母”。
紫微:“……?”
梨山老母:“……!”
她耳尖红到快炸,立刻端起上古长辈架子:“不成体统!”
观音立刻抱着她撒娇:“娘亲——妳刚刚说陪我闹——”
梨山老母:“……”
她被这一句“娘亲”直接击穿。
最后只好硬着头皮低声:“……那就、就一圈。”
紫微大帝站起身。
他面无表情,却动作极快——像怕她反悔。
他弯身,伸手就把梨山老母背起来。
背得稳稳的。
老母瞬间当机,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紫微语气冷淡,像宣布天道:“抱紧。”
梨山老母:“……你、你小声点!”
紫微:“不。”
他背着她往前走,稳得要命,像把全星界都踩在脚下。
悟空在旁边背着观音,笑得见牙不见眼:“菩萨妳看!大帝背老母!我背菩萨!我们两队!”
观音靠在悟空背上,居然笑出声,笑得很轻快,像真的被放出笼子的野马。
她甚至在悟空耳边轻快说了一句:“悟空再快点。”
悟空:“遵命!!”
下一秒,悟空背着观音在殿前狂奔一圈,速度快到海风都追不上。
木吒远远看见,整个人差点裂开:
“师父!不可——”
观音还在悟空背上,居然罕见的回头大声喊:
“木吒!初三!”
木吒:“……”
木吒当场失去语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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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闹到夜色降临。
南海的潮声终于恢复平稳。
观音闹累了,坐回殿前台阶,还是抱着梨山老母的手臂,头靠在她肩上,像把自己挂上去。
“娘亲,我今天很开心。”
梨山老母低头看她,眼底温柔得不像话:“你开心就好。”
观音小声:“妳不要走。”
梨山老母笑:“我不走。”
悟空在一旁蹲着,嘴上还硬:“俺老孙也不走。”
紫微大帝站在另一侧,冷淡地补一句:“夫人在,我也不走。”
悟空扭头:“大帝你学我?”
紫微:“你学本帝。”
悟空:“???”
观音抬眼,看着这两个互相较劲的“护妻狂魔”,忽然笑得更开。
梨山老母也笑。
南海的初三,就这样闹到极致,又安静落地。
而两位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在这一天共同得到一个结论——
观音一旦被老母宠坏,三界规矩就会跟着崩。
而更可怕的是——
梨山老母还会笑着说:
“好呀,陪你闹。”
于是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