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处，平顶山的云被打散。
一行人重新踏上路时，唐僧还在喃喃念佛，像要把方才洞中那股凶煞气息念散；悟空走在最前头，背影笔直，金箍棒斜扛在肩，脚步沉稳得不带半分波澜——彷彿方才那些话从未出口。
八戒已经忍了一路。
忍到肚子都不饿了。
他越忍，脑子越乱，乱到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冷汗。
终于，他受不了了，猛地把悟净往旁边一拽，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像是在交代遗言。
猪八戒沙、沙师弟……我跟你说实话。
悟净侧头。
沙悟净……嗯？
八戒眼神涣散，语气颤抖。
猪八戒我现在这个心跳声，听起来就像——天雷正在路上。
悟净冷静反问。
沙悟净为什麽是你被劈？
八戒抖着手指前方那道背影。
猪八戒因为我听见了啊！！！
猪八戒我不但听见了，我还听得太清楚了！！！
悟净沉默了一下。
沙悟净你指的是……
八戒立刻点头如捣蒜，脸色发青。
猪八戒对！就是那句！
猪八戒『我说错了，我会亲口跟她认』——那个她！！！
他说完自己先抖了一下，立刻双手合十，朝着天空四面八方乱拜，嘴里语无伦次。
猪八戒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是大师兄他自己说得太清楚了！！
猪八戒这要连坐的话，不能算我主犯吧？！顶多算路过旁听！！
悟净歎了口气，语气冷静到近乎宣判。
沙悟净你不用拜了。
沙悟净你确实听见了。
八戒差点当场昏厥。
猪八戒那我们是不是……是不是算共犯？！
猪八戒佛门会不会一口气把我们仨一起打包处理？！
猪八戒我只是来取经的啊！我又不是来听这种天崩地裂的祕密的！！！
悟净看了他一眼。
沙悟净你那天夜晚还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八戒哀嚎一声，整个人几乎要贴地。
猪八戒那时我还不知道对象是谁啊！！！
猪八戒我以为最多是什麽高冷仙子、神女姐姐——
猪八戒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是观音菩萨？？？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劈叉了。
猪八戒那可是观音菩萨啊！！！
猪八戒是我们每次快死的时候，集体合唱都在喊的那个观音菩萨啊！！！
悟净低声补刀。
沙悟净也是大师兄刚才说要亲口去认错的那个人。
猪八戒…………
八戒当场石化。
过了好几息，他才用一种彷彿灵魂已经先一步投胎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猪八戒……你说，猴哥会不会其实已经看破红尘，准备直接在南海被拍死成佛？
悟净想了想。
沙悟净也可能是会先被拍进海里。
八戒直接抱头，蹲在路边。
猪八戒我不想知道了！！！我真的不想知道了！！！
猪八戒为什麽这种事偏偏要让我听见！！！
猪八戒我宁愿再被妖怪抓十次！至少那种抓法不连坐！！！
八戒一脸凝重，语气低沉得彷彿在宣布自己死期。
猪八戒我觉得……我可能活不到取经结束了。
悟净看了他一眼。
沙悟净为什麽？
八戒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
猪八戒第一，我听见了不该听的。
猪八戒第二，我不但听见了，还完全听懂了。
猪八戒第三，我现在开始回想——
他脸色刷地一白。
猪八戒我之前是不是还说过什麽……对观音菩萨不够尊敬的话？
悟净冷静点头道。
沙悟净你说过。
八戒瞬间炸猪毛。
猪八戒你为什麽记得那麽清楚！！！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过。
猪八戒完了完了完了……我之前还开过猴哥玩笑，说什麽‘他喜欢那种高不可攀的仙子’——
猪八戒我那时候哪知道是这种高不可攀！！！
悟净平静补刀。
沙悟净你还说过『靠近就会炸毛那种』。
猪八戒…………
八戒直接用额头「咚」地一声撞在地上。
猪八戒我这张嘴怎麽还在啊！！！
他猛地抬头，满脸惊恐，开始疯狂脑补。
猪八戒沙师弟你说，佛门会不会有一整套流程？
猪八戒比如先把我记录在案，然后标註一句——
他比划着不存在的名册。
猪八戒『此人话多，知情』。
猪八戒接着等事情结束，再回头清算？
猪八戒先让我失忆，再让我转世，最后发现——
他声音颤抖。
猪八戒——连猪都不让我当了？！
悟净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沙悟净理论上，有可能。
八戒眼睛一翻，差点当场晕厥。
猪八戒那我现在装聋作哑还来得及吗？！
猪八戒我刚刚是不是应该立刻自插耳朵？！啊不对那样好像更显眼！！！
悟净默默后退一步。
沙悟净二师兄你冷静一点。
八戒完全冷静不了。
猪八戒你冷静是因为你没我话多！！！
猪八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猴哥跟菩萨和好了——
猪八戒菩萨一回想：『咦？当初是不是有两个人在旁边听？』
猪八戒然后手指一掐——
八戒做了个“啪”的手势。
猪八戒——欸，少一个。
沙悟净……少谁？
八戒颤抖地指着自己。
猪八戒我！！！
悟淨终于皱眉。
沙悟净你真的想太多了。
八戒痛心疾首。
猪八戒你不懂！我这种人一看就是会被顺手处理掉的类型！！！
就在他越说越离谱的时候——
前方，脚步声忽然停了。
那一瞬，夜风都静了。
悟空没回头。
只是在夜风里，淡淡丢下一句，像是警告，又像是把什麽小心翼翼护住。
孙悟空少嚼舌根。
八戒瞬间闭嘴，连连点头，双手死死捂住嘴，恨不得把舌头塞回肚子里。
悟淨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走着。
他们都懂了。
这趟路，猴哥表面是护师父取经。
可他心里，早已偷偷把另一件更难的事，也算进了八十一难里——
走到最后，回去南海，亲口把那句错话收回来。
而这一次，没人敢再把那个「她」说得轻巧。
因为那不是情话的对象。
那是——
观音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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