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人小日常

童磨感觉这几天山田师父的表现特别奇怪。

明明平时沾到枕头就鼾声如雷，最近夜里却总是坐在院子里的树上，拿着酒瓶却不喝酒，时不时还叹口气，念叨些什么。

对于这些表现他倒是不想多问，毕竟经验告诉他多嘴没有好结果。渐渐的，山田师父当着他的面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平时总是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看着自己，那天，山田终于忍不住：

“小子，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诶？当然有啊。”

“问出来！”

“师父最近怎么都不教我刀技了？”

“嗯？啊，你问这个啊……也行吧。”

山田师父一脸无奈的拍了拍童磨的肩膀，随后又露出一脸悲怆的表情，“小子，师父需要你救个命。”

童磨微笑着看着山田，“嗯，真是不寻常呢，师父需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的，师父和村里酒铺的斋藤吵起来了……”山田眼神飘忽。

山田师父和酒铺老板吵架的原因无非就是他又说了些让人不耐听的话，在今天前，这种情况童磨已经见过十多次了。

“师父，您要是想喝酒的话我可以到村外买。”

“不，问题不在这。”山田无奈地看着童磨。

“斋藤家孩子满月，我去他家看那个小孩的时候说了一句‘长得好像雄啊’，他就生气地把我轰出去了。”

“雄”是斋藤家的狗。

童磨心中了然，又是这样。

师父一直在保护这个村子的安全，不仅是鬼，还有时常出没的熊，村民们也都知道他在保护他们。可有时就因为有意无意的一句话，他们就能够破坏师父和村民们的关系，甚至抹杀掉师父的一切功劳，真是任性。

“后来我想想，确实我说话确实难听了点。但他现在肯定不愿意见我，就按我之前教你的，你帮我跟斋藤道个歉。”

童磨微笑应允了。

前往酒铺的路上，童磨在路边买了一份点心，并在心里走了一遍流程：微笑，鞠躬，递上赔礼，清晰转达歉意，观察对方反应后言辞。”

酒铺挂着“休业”的牌子，但是门虚掩着。童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斋藤沙哑的声音：“谁？”

“斋藤先生，是我，童磨。”童磨微笑着说。

沉默良久，门开了。斋藤看了眼童磨，侧身让他进去，没说话。

店铺里弥漫着未散尽的酒气和一种沉闷的气息。童磨按照程序将点心放在柜台上，后退一步，鞠躬。

“斋藤先生，师父对他说的话深感愧疚，让我带着这盒点心来向您赔礼道歉。希望您原谅他的鲁莽。”

斋藤看了眼桌子上的点心，冷哼一声：“山田才不会给我买这么贵的点心。”

童磨愣了一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混蛋，”斋藤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就会这一套。”

“童磨，能帮我个忙吗？后院晒的米该收了，突然有点腰疼。”

童磨见对方松口，随即答应了下来。

后院的阳光正好，新晒的稻谷散发着清香。童磨安静地收着米，斋藤就倚着门边看着他。许久，他突然问：“山田他……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小气，为了一句话就翻脸。”

师父没这么觉得，倒是童磨这么认为。童磨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师父只是对自己的言语失当深感抱歉。”

“失当……”斋藤嗤笑一声，揉了揉脸，“是啊，放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说我儿子像狗……是够失当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不是为了这个。”

童磨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天早上，孩子他娘抱着娃娃哭了一场。”斋藤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说孩子总吐奶，睡得也不安稳，他怕自己带不好……我安慰她，说孩子健康着呢，你看着眉眼，这么有精气神，然后山田就来了，说了那么一句话。”

斋藤走上前，帮童磨扶住米袋的口，他的手指有些抖。

“我那火气啊，一下子就冲上了来了。但不是冲山田，是冲我自己，冲着乱七八糟的日子……”他眼眶有些泛红，“我把山田轰出去，是因为当时再多看谁一眼，我就会垮掉。”

童磨站在原地。“孩子吐奶”、“睡不安稳”、“心里慌”、“怕自己会垮掉”，这些词句像散落的、无法被串联的珠子，一颗颗蹦进了童磨的情感逻辑链中，死死卡住。

如果愤怒的原因不是师父的冒犯，那是什么？那个让斋藤“怕自己会垮掉”、让他轰走老朋友、让他此时此刻眼眶泛红的东西，是什么？

童磨试图将这种东西理解为“压力”或“焦虑”，但又觉得这些词太单薄，无法解释为什么这种情绪会转移到山田师父身上，更无法解释此时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沉重又粘稠的情绪。

斋藤话语中所指向的“真实原因”，在童磨的意识中，形成了一个庞大，模糊，无法估量却沉重无比的黑洞。它们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焦虑，或者它们同时都是。它无法被它的任何分类收纳。

童磨第一次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茫然沉默了，他正木讷地接受一种浓烈而又复杂的感受，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东西。

“童磨君，”斋藤打断了童磨的思考，“麻烦你……回去别和山田说这些，就说我收了礼物，气消了，让他……有空过来喝酒。”

童磨走得很慢，他手里拎着一小壶斋藤塞给他的梅酒。“给山田的，”斋藤眼神撇开，“告诉他，是老子赏他的。”

回程时，已经是黄昏，整个村子都变得金黄，窗户里传来碗筷的轻响、模糊的谈笑、孩子的闹嚷。这些平日里混在夏日的虫鸣中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村中间的古槐树依旧聚着几个人，村民们傍晚时总会在这里歇脚。

“山田那老小子，这几天都没出来喝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是经常和师父下棋的老木工的声音。

“前两天当着我面说我不机灵，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在家里反省呢吧哈哈。”

“不一定，我这两天真没见着他，”豆腐店的森川用汗巾拍打着身上的豆渣，“连我那的豆腐，也是让童磨那孩子买的。”

“怕是心里有事。”卖炭的阿忠闷声说，“上次他这副样子，还是在他徒弟去世的时候。”

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那个人啊，什么事都自己扛……”有人轻声叹息道。

这时，他们看到了走近的童磨，闲聊便自然地停了下来，转为记录寻常的寒暄：“童磨，回去啦？”“山田还好吧？”

童磨机械地点了点头，“还好。”

“那让他多出来陪我这个老头下下棋，别老闷在家里。”

童磨应了声好，继续往家走去。

回到山田家，山田师父还坐在树上拿着没装酒的酒壶。

“怎么样？”

童磨将梅酒放在桌子上，“斋藤先生收下了歉意，并让我带回这个。”

“他还说让您有空去他那喝酒。”

“哦对了，还有木工爷爷让您多陪他下棋。”

“还有呢？”

“没了。”

山田沉默了片刻，从树上跳下来，重重地拍了拍童磨的头。

“明天恢复训练。”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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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没写明白˃ʍ˂

大概意思就是童磨以前对人的情感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判断特别简单，但是这次接触到了情感的灰色地带吧，总之还是小皇帝发掘情感的小故事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