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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消魔烬,云岫归紫

重紫:渡厄

独赴云水渡

逆轮之祸彻底终结,天地间萦绕数百年的凶煞之气烟消云散。

仙门论功行赏,无数修士簇拥着洛音凡,称颂他以仙尊之身平定魔劫,可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下,重紫只是一身素色衣衫,默默收拾好慕玉遗留的一件素白外袍,没有多看南华仙山一眼。

两世的爱恨折磨,仙门的猜忌审判,魔族的身不由己,还有慕玉以命相护的结局,早已耗尽了她对南华、对洛音凡所有的念想。她拒绝了仙门给予的高阶仙位册封,直白告知所有仙门长老:“我重紫,不再是南华弟子,也不是逆轮天魔,从今往后,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仙魔两道,皆与我无关。”

任凭洛音凡遣来的弟子百般劝说,重紫心意已决,转身踏出昆仑结界,向着三界地图上无人管控的交界地带走去。那里有一处云水环绕的秘境,名叫忘川渡,传闻是上古仙人避世隐居之地,仙魔法则都无法渗透,是难得的清净之所。

一路行来,天地风光开阔,没有仙门严苛的规矩,也没有魔族厮杀的戾气,只是过往的噩梦时常会闯入梦境,夜半惊醒时,重紫总会攥紧慕玉留下的衣衫,心口阵阵发闷。那些被钉在诛仙台、被误解、被亲手伤害的画面,像细密的针,时不时刺痛她。

踏入忘川渡的那一刻,眼前是漫山遍野的雾莲,澄澈的溪流绕着青青山峦缓缓流淌,空气中没有仙术威压,也没有魔气浊味,只有草木清润的气息。

溪边的青石上坐着一名男子,一身烟青色广袖长袍,眉眼清浅淡然,周身气息缥缈,仿佛和这片山水融为一体,正是守在这里多年的隐仙云岫。

他早早便察觉到重紫的到来,却没有上前打探,只是安静看着溪水流动。

重紫以为对方只是寻常隐居修士,寻了一处空置的竹屋打算落脚,正要动手打扫,云岫缓步走来,声音温和平淡,不带半分审视:“此地常年多雾,竹屋潮气重,我那处山居干爽,若是不介意,可以暂住。”

重紫略有戒备,经历过太多仙魔之人的算计,她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阁下为何愿意收留我?你应当知道,我就是曾经的逆轮天魔重紫。”

云岫淡淡一笑,抬手拂开周遭萦绕的薄雾:“仙也好,魔也罢,不过是世人贴上的标签。我守在此地,不问三界纷争,不留功过评判,你只是一个满身伤痕、想要寻一处安静地方休养的普通人而已,仅此而已。”

没有天道大义的说教,没有对逆轮身份的忌惮,更没有想要度化她的企图,只是单纯的接纳。重紫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第一次稍稍放松下来。

重紫就这样留在了忘川渡的雾莲山居。

云岫从不主动打探她过往的种种经历,不会追问诛仙台的苦楚,也不会提起南华、洛音凡、魔族旧事,平日里各自安稳度日。

清晨,云岫会去山林采摘灵茶,煮一壶温润的茶汤放在桌案;重紫便打理院子里的雾莲,或是沿着溪流漫无目的地散步。若是重紫被噩梦惊扰,半夜独自坐在院中的台阶上发呆,云岫也不会上前过多安慰,只是默默点燃一盏安神的琉璃灯,放在她身侧,然后远远退开,给足她独处的空间。

他懂她的别扭与防备,受过太多伤害的人,最怕突如其来的热忱,恰到好处的分寸,才最让人安心。

偶尔重紫会拿出慕玉那件旧袍,静静摩挲布料,眼底满是落寞。云岫看到了,只会轻声说一句:“想念一个人,不必强迫自己放下,把思念安放在心底就好,不必当成负担。”

他不会劝她忘记慕玉,也不会评价慕玉当年身为天之邪的立场对错,只是客观地告诉她:“有人真心待过你,这份温暖是真实的,不必因为结局遗憾就全盘否定。”

长久积压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一次山间落大雨,雷声轰鸣,重紫骤然被当年诛仙台雷劫的记忆困住,浑身发抖,缩在屋内角落。云岫没有强行抱住安抚,只是催动柔和的水系灵力,化作潺潺流水声盖过惊雷,坐在不远处安静陪着,直到她情绪平复。

“是不是很怕打雷?”雨停之后,云岫递上一杯暖茶。

重紫点点头,坦然承认自己的怯懦,不再像从前那样要强伪装:“以前经历过太多雷罚,留下阴影了。”

“往后忘川渡的风雨,我可以帮你尽数隔绝。”云岫的语气很轻,却格外笃定,“但如果你想学着直面恐惧,我也陪着你。选择权在你手上,没有人会逼迫你做任何事。”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重紫。从前无论是在南华还是魔族,所有人都在替她做决定:洛音凡为了天道一次次推开甚至伤害她,魔族逼迫她扛起逆轮的宿命,所有人都只想要她成为某一种身份,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自己想要什么。

只有云岫,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到她手里。

闲暇之时,云岫会带着重紫走遍忘川渡的每一处景致,去看山间日出,去泛舟溪流之上,采摘山间野果。他教重紫抛开仙术或者魔功的框架,只修炼滋养自身的心法,淡化过往煞气与仙力留下的矛盾内耗,重紫的气色一天天变好,眼底死寂的阴霾渐渐散去,重新透出鲜活的光亮。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有余,外界传来消息,南华仙门想要举办一场三界修士大典,特意派人送来邀请函,希望重紫能够到场,甚至洛音凡也亲笔写下一封书信,字里行间皆是愧疚,想要和重紫化解过往恩怨。

送信的仙使站在忘川渡的边界,苦苦劝说:“重紫仙子,仙尊这么多年一直心怀愧疚,大典之上,全三界都会见证你们和解,你也可以彻底洗脱逆轮的过往,重新做堂堂正正的仙门修士。”

重紫拿着那封书信,指尖没有丝毫波澜,当着仙使的面,将信纸轻轻放在溪流之上,任由流水带走:“告诉洛音凡,过往种种,我已经全部放下,但放下不等于回头。我不会去南华大典,也不会再踏入南华一步,我现在的生活,很安稳,不必再来打扰。”

仙使还想继续劝说,云岫缓步走到重紫身侧,周身淡淡的隐仙威压散开,温和却不容置喙:“忘川渡是世外秘境,不参与三界任何典礼纷争,还请仙使原路返回,不要再惊扰这里的安宁。”

仙使察觉到云岫修为深不可测,不敢多做纠缠,只能悻悻离去。

风波过后,重紫看着流水远去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两世的大石彻底落地。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绝情?”重紫转头看向云岫。

云岫轻轻摇头:“绝情是刻意憎恨,而你是真正的释怀。你没有怨恨任何人,只是不再想要回到那个充满伤痛的环境,这是对自己的善待。不必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你觉得舒服,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天夜里,月色铺满雾莲院子,重紫主动和云岫说起了自己两世完整的经历,说起初入南华的懵懂,诛仙台的绝望,成为天魔后的身不由己,还有慕玉最后的牺牲。她不再带着浓烈的悲喜,只是平静地讲述过往。

讲完之后,她抬头看向云岫:“兜兜转转,好像只有在这里,我才活得像自己。”

云岫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花瓣,目光温柔澄澈:“从前你的人生被宿命、仙门、魔道裹挟,如今宿命落幕,往后漫长的岁月,你可以只为自己而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守着这片忘川渡。”

重紫的心稳稳落定,没有轰轰烈烈的悸动,却是踏踏实实的归属感。她点了点头,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好,往后,我们一起守着这里。”

自此之后,重紫彻底和三界的仙魔圈子划清界限。

偶尔会有曾经魔族的旧部或是南华的旧识辗转找到忘川渡,想要请她出山,全部都被她婉拒。她不再是逆轮天魔,也不再是南华小徒弟重紫,她只是雾莲山居里一个普通的隐居女子。

日常的日子简单又惬意:重紫打理满园的雾莲,学习制作花茶点心;云岫偶尔会去三界各处游历一番,带回各地别致的小物件,回来之后便陪着重紫看山看水。

云岫不会要求重紫修行变强,重紫也不再执着于仙魔之力,两人更多的是享受烟火一般的隐居日常。每年雾莲盛放的时节,整片山谷白茫茫一片,水汽氤氲,两个人坐在花下对坐饮茶,岁月安静缓慢。

偶尔重紫会拿出慕玉的旧袍,放在花下晾晒,轻声和空气说几句话,像是和老朋友闲谈。云岫不会打扰,只是默默备好清茶,给她足够的温柔空间,允许她保留这份珍贵的回忆。

南华那边再也没有派人前来叨扰,洛音凡终其一生守在南华仙山,执掌仙门法度,却再也没能靠近重紫分毫,两个人彻底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没有纠葛,没有爱恨,各自安好。

又是一个满月的夜晚,溪水泛着粼粼月光,重紫靠在云岫肩头,看着漫天月色下的雾莲:“以前总以为,人的一生一定要背负点什么宿命才算是完整,现在才知道,无牵无挂,有人相伴,平淡度日,才是真正的圆满。”

云岫握紧她的手,水系灵力温柔环绕两人周身:“两世风霜已经走完,从今往后,没有逆轮,没有仙徒,只有重紫。雾莲年年开,我年年都陪你看,三界纷扰,再也闯不进我们的山居。”

忘川渡水雾袅袅,莲香清远,受尽半生颠沛的重紫,终于挣脱了所有强加在身上的命运枷锁,寻到了一处只属于自己的归处,余生温柔安稳,再无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