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瘟疫平息的消息传遍六界,秘境仙魔同心赈灾的事迹,被凡界百姓代代传颂,各地散仙、中小宗门修士纷纷前往虚空秘境游历,亲眼见证仙魔共存、同心向善的景象,长久以来根植心底的“魔必嗜杀”的偏见,悄然瓦解。
南华仙山之内,局势悄然发生转变。亲眼见过疫区景象、游历过虚空秘境的年轻弟子,纷纷上书,直言宗门门规过于严苛,不该仅凭血脉出身定罪,应当重新修订仙门规矩,善待身带煞气、半魔血脉的修士。
闵云中极力反对,数次在长老大殿厉声斥责一众年轻弟子被魔族蛊惑,依旧坚持剿灭秘境、驱逐所有带煞修士,可如今各大世家宗主、门下弟子皆见过秘境太平景象,无人再愿意附和他征伐魔族的提议,连以往站在他这边的几位长老,也渐渐沉默观望。
洛音凡闭关多日,将凡界疫区所见、古籍记载的仙魔同源之事反复梳理,终于主动召集全体长老,在南华正殿召开议事大典。
大殿之上,洛音凡立于仙尊主位,周身清冷仙气少了几分刻板凌厉,目光扫过下方一众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大殿:“万年以来,仙门以血脉划分正邪,认定天生带煞、身具魔骨者,生来便是灾祸,今日看来,此规矩狭隘偏颇,并非天道至理。”
此言一出,满堂长老哗然,闵云中当即起身,满脸不可置信:“仙尊!千万不可被魔族假象蒙蔽!魔骨之人天生滋生凶戾,今日安分守己,来日煞气失控,必会屠戮苍生,万不可放宽规矩!”
“凡界瘟疫,是秘境身负魔骨的重紫,带领无数魔族医者下山救万民于水火,我亲眼所见,他们心怀仁善,不曾伤害任何一名百姓;虚空秘境之中,仙修、魔族共处多年,一同论道、行医、耕种,从未滋生祸乱。”洛音凡抬手,将疫区带回的记录卷宗抛在大殿中央,“古籍有载,千年前仙魔本是同源,灵脉不分善恶,人心方定正邪。作恶的从来不是魔骨、煞气,是心中贪念、杀戮之欲,与血脉出身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殿外远处的云海,语气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当年重紫初入南华,天生魔骨,心性纯粹良善,屡次舍身护住仙门弟子,可我受陈旧门规束缚,次次为所谓仙门大义,苛责、舍弃于她,将她逼至万魔之地。是我固守偏见,不分是非,才造就当年种种遗憾。”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所有长老万万没想到,向来秉公守礼、从未认错的洛音凡,竟会当众承认当年苛待重紫的过错。
洛音凡当即提议,全面修订南华仙山门规:废除“魔骨即原罪”条例,但凡心存善念、不嗜杀作乱的带煞修士、半魔血脉,不得随意抓捕、囚禁;允许弟子前往虚空秘境游历论道,不得刻意排挤、敌视安分守己的魔族;设立专门医庐,研习仙魔融合医术,以备日后凡界再有灾祸,仙门可与秘境修士携手赈灾。
闵云中极力辩驳,奈何其余长老、世家代表皆认可洛音凡所言,修订门规的提议全票通过。自此,延续万年、严苛划分仙魔的南华旧规,彻底改写。
消息传到虚空秘境时,重紫正站在论道台石碑前,望着台下一同修习术法的仙修与魔族修士,嘴角漾开一抹浅淡平和的笑意。
慕玉走到她身侧,轻声笑道:“洛音凡终究是看透了千年偏见,主动修改南华门规,往后仙门不会再不分青红皂白迫害魔骨生灵,你多年奔走调和仙魔隔阂,总算有了成效。”
“改规是仙门自身的抉择,与我无关。”重紫抬手,轻轻拂过石碑上“本心为正”四字,“我所求从来不是洛音凡悔过、南华妥协,只是想要天下所有身负魔骨、天生带煞之人,不必再因出身背负无端原罪,能凭本心自在活于天地之间。如今心愿达成,足矣。”
卓昊恰好携带南华新修订的门规抄本前来,眉眼满是欣喜:“如今仙门风气彻底变了,不少弟子都想来秘境长期定居,我也同父亲商议过,往后卓家仙府会常年与秘境互通往来,交换典籍、药材,彻底打破仙魔隔绝的壁垒。”
秋风吹过秘境花田,漫山紫色魔花肆意盛放,与仙门移植而来的白色灵菊交错生长,紫白相映,温柔动人。论道台上,仙修挥剑、魔族催动柔和魔源,彼此交流术法心得;山下医庐之内,仙魔医者并肩熬药,救治前来求医的凡界百姓;田垄之间,仙门弟子与魔族孩童一同耕种灵植,笑语轻快,再无半分隔阂敌视。
远处无妄魔境的黑雾早已淡化稀薄,与虚空秘境的阴阳灵脉相连,整片大地的煞气渐渐变得温和纯粹;南华仙山的灵雾跨越千里云海,与秘境灵泉遥遥呼应,仙魔两界绵延千年的对立仇恨,在这片共存共生的土地上,缓缓消融。
此后百年岁月,重紫长居虚空秘境,与慕玉一同打理秘境诸事,四处游历六界,调和各处仙魔矛盾,卓昊时常往返南华与秘境,传递两边消息,三方彼此制衡、彼此扶持,维系着六界长久安稳。
洛音凡再也没有踏足虚空秘境一步,只是每年深秋,会独自去往当年凡界疫区的村落,种下一片灵桃林,默默感念当年重紫与一众魔族修士舍身救民的恩德,余生守在南华仙山,推行新门规,善待所有带煞修士,弥补当年因刻板偏见犯下的过错,终身再未收任何一名亲传弟子。
世间再无那个困于南华、苦苦渴求一丝偏爱的少女重紫。
如今留存于六界传说里的,是一位心怀仁善、执掌自身魔骨的女子:她自断仙缘,不赴凉薄仙门错付;扎根万魔之地,开辟仙魔共存净土;以本心为尺,以苍生为念,让满身魔骨开出温柔繁花,打破千年正邪枷锁,给所有不被天地接纳的生灵,一处自在安身的归处。
云海翻涌,秘境紫魔花岁岁常开,阴阳灵泉潺潺不息,仙与魔并肩而立,再无出身偏见,只论人心善恶。
一生长路,她终于挣脱过往执念、仙门枷锁,独掌自身命运,坦荡自在,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