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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无忧

重紫:渡厄

重紫跳下诛仙台那日,三界皆震。

漫天戾气翻涌,却未如众人预想般覆灭仙门,反倒在她坠下的刹那,尽数回笼,缠裹着她的身躯坠入归墟深渊。世人都道魔尊逆轮之女魂飞魄散,唯有南华天机尊者掐指轻叹:“此女命数逆天,非死非灭,是涅槃。”

归墟深渊底,无日月交替,无正邪之分,只有混沌灵力与逆轮残留的一丝魔元萦绕。重紫醒来时,浑身经脉尽断,仙骨碎裂,唯有心口处一点本命灵光未灭。她躺在寒石上,过往种种如潮水涌来——昆仑拜师被拒,南华求学受辱,仙门众人因她的出身百般刁难,那些所谓的正道仙尊,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鄙夷与防备,从无一人问过她是否愿意成魔,是否想过作恶。

她曾满心赤诚想做个好仙,却被步步逼入绝境,不是因为她本性恶劣,只因她是逆轮之女。洛音凡的所谓“守护”,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捆住她的枷锁,到最后,也是他亲手将她推下诛仙台。

“仙门正道,不过如此。”重紫轻笑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掌心那点本命灵光骤然亮起,逆轮残留的魔元与归墟混沌灵力交织,顺着她断裂的经脉缓缓游走。她不再抗拒自己的出身,也不再执着于仙门认可,闭眼凝神,任由两种力量在体内冲撞、融合,重塑经脉,重铸骨血。

这一修炼,便是百年。

百年后,归墟深渊顶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紫衣身影冲天而起,墨发如瀑,眉眼清冷,周身灵力既含仙门的澄澈,又带魔族的霸道,却收放自如,不见半分戾气。重紫立在云端,望着久违的三界,眼底无喜无悲,只有释然。

她没有回南华,也没有去魔族领地,而是寻了一处无人问津的荒山,开了一间小药庐,取名“归安”。她用归墟所学,炼制丹药,救治路过的凡人,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山间精怪,皆一视同仁。她的丹药药效卓绝,却从不收取贵重报酬,只愿得一束山花,一壶清茶。

日子久了,山下百姓都知道山上有位紫衣仙师,慈悲善良,医术高超,却从不多言过往。有人问她出身,她只道“无门无派,一介散仙”。

这日,山下村落突发怪病,百姓浑身溃烂,求医无门,村长带着村民上山求助。重紫看着痛苦的百姓,二话不说跟着下山,熬药施针,连守三日三夜,终于遏制了疫情。村民们感恩戴德,送来粮食布匹,重紫却只收下一束开得正艳的野菊。

“仙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是近日山中常有妖兽作祟,仙师一人独居,可要当心。”村长忧心忡忡道。

重紫颔首道谢,刚要回山,却见几道身影从天而降,是南华弟子,为首的正是当年曾刁难她的卓昊。卓昊见到重紫,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你……你没死?!”

他身后的南华弟子纷纷拔剑,神色警惕:“她是逆轮之女重紫!当年堕入魔道,师尊将她打下诛仙台,她怎会还活着!”

村民们闻言大惊,纷纷后退,看向重紫的眼神多了几分恐惧。

重紫却神色淡然,指尖轻挥,一道灵力将村民护在身后,看向卓昊等人:“我是否活着,与南华无关。我救百姓,从未害过人,你们若要动手,只管来,只是别伤及无辜。”

卓昊看着她周身澄澈却又强劲的灵力,又看了看身后安稳的村民,想起当年南华对她的不公,想起她被逼入绝境的模样,心生愧疚,收剑拱手:“当年之事,南华对不住你。如今你济世救人,已是正道所为,我等不会叨扰。只是山中妖兽确实凶残,我等奉命除妖,若仙师不介意,可与我们同行。”

重紫瞥了他一眼,没有应下,却也没有拒绝。除妖时,卓昊等人不敌妖兽,险些丧命,是重紫出手,指尖灵力迸发,既未伤妖兽性命,又将其封印在山底,令其不得再祸害百姓。

“斩妖除魔,非只有灭杀一途,封印其戾气,导其向善,亦是正道。”重紫淡淡开口,卓昊等人闻言羞愧不已,对她愈发敬佩。

消息传回南华,天帝与诸仙皆惊,有人提议拉拢重紫,有人仍忌惮她的出身。天机尊者却道:“重紫已涅槃重生,心性通透,正邪随心,她若愿护三界,便是三界之福,强求不得,亦打压不得。”

此后,重紫依旧守着她的归安药庐,偶尔下山救人,偶尔出手除妖,却始终游离在仙魔两道之外。她收了两个孤儿做徒弟,一个活泼开朗,一个沉稳内敛,她教他们医术,教他们辨明善恶,却从不教他们执着于仙魔之分。

“师父,仙和魔真的有那么大区别吗?”小徒弟曾问她。

重紫摸着徒弟的头,望着天边明月:“没有。心善者,魔亦是仙;心恶者,仙亦是魔。你们只需记住,行事无愧于心,便是最好的道。”

这日,归安药庐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魔族左使,奉新魔尊之命来请她回魔族,尊她为后,统领魔族。重紫婉言拒绝:“我既已归安,便不愿再涉仙魔纷争,魔族之事,与我无关。”

左使不死心:“仙门从未容下您,唯有魔族才是您的归宿!”

“我的归宿,从不是仙门,也不是魔族,是我自己选的路。”重紫语气坚定,“我不会成魔作乱,也不会依附仙门,只求守着药庐,护着身边人,安稳度日。”

左使无奈离去,而仙门那边,卓昊带着南华弟子送来许多修炼典籍,只求重紫能指点一二。重紫虽不与仙门深交,却也愿为后辈答疑解惑,只是从不踏入南华半步。

岁月流转,又是百年。重紫依旧是紫衣如旧,容颜未改,她的两个徒弟已成一方强者,一个行医救人,一个守护一方百姓,皆如她一般,不偏不倚,无愧于心。

归安药庐前的野菊年年盛开,山间百姓安居乐业,三界虽偶有纷争,却再也无人提及“逆轮之女必成魔”的妄言。重紫坐在药庐前,煮着清茶,看着漫山秋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终于不用再活在别人的偏见里,不用再执着于被认可,不用再被谁的枷锁困住。她成了自己的道,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独行仙途,却也坐拥繁花,安稳自在,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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