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别后再无君
暮春落雨,打湿长安十里长街。
沈知微撑着一把旧青伞,立在城楼下,望着漫天烟雨。风卷起她素色裙角,像一场再也留不住的旧梦。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春雨,她遇见谢临渊。
那时他是少年将军,鲜衣怒马,眉眼桀骜,刚从边关凯旋。而她是寻常书香女子,素手研墨,温良安静。
那日雨急,她躲在城楼檐下避雨,手中书卷被风吹落。他勒马俯身,替她拾起书卷,指尖轻触纸页,目光温柔。
“姑娘的字,清婉如溪。”
一句称赞,让知微心头涟漪骤起。
自此长安春暖,岁岁花开。谢临渊不忙军务时,便寻她游春、听风、煮茶。桃花树下,他许诺此生山河平定,便卸甲归田,只伴她一人,朝夕相守。
知微信了。
她日日盼,夜夜等,将满心温柔尽数托付,以为来日皆是圆满。
可乱世从不许儿女情长。
边关战火再起,敌军来势汹汹,边境千里焦土。圣旨连夜下达,命谢临渊再度出征。
离别那日,亦是雨天。
长亭古道,烟雨凄迷。
谢临渊一身银甲,战甲未卸,风尘满身。他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少女,抬手轻轻擦去她颊边泪痕,声音沙哑却坚定:
“知微,等我。此战归期虽远,我必不负你。”
她攥紧衣袖,强忍哽咽:“我等你,岁岁年年,我都等。”
马蹄踏雨,扬尘远去。
那一日背影决绝,成了她此后三年唯一念想。
初时,尚有书信往来。字里行间,他报平安,诉相思,嘱她珍重自身,静待归期。知微日日拆信、读信、藏信,把满腔思念叠进纸间,以为终有重逢之日。
可乱世山河飘摇,烽火连天,鸿雁终有断途。
半年之后,书信骤然断绝。
杳无音信,再无只言片语。
长安的春,一年年过,花开又花落。昔日热闹长街,渐渐冷清。知微依旧日日登楼远眺,从朝至暮,望断天涯路。
旁人劝她,边关凶险,或许人已不归,不必空等。
她却固执摇头:“他答应过我,会回来。”
一等,便是三载。
第三年秋雨萧瑟,边关信使入京,带来一纸阵亡名册。
谢临渊三字,赫然在册。
传言说,最后一战,他孤身断后,身陷重围,血染黄沙,尸骨无存。至死手中,仍紧攥着一枚她赠他的白玉佩。
那日秋雨倾盆,落满整座长安。
知微站在庭院中,任由冷雨浸透衣衫,手中那三年来积攒的书信,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
没有大哭,没有崩溃。
只是心口空空落落,像整片山河都骤然荒芜。
原来世间所有诺言,抵不过乱世烽火。
原来有些相逢,只为一场盛大别离。
后来,长安年年春深,桃花依旧开得烂漫。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少年将军,踏雨而来,温柔拾书。
岁岁花开,岁岁人空。
知微余生,独居小院,青灯古卷,安安静静。
有人问她,可曾悔当初相逢。
她望着窗外烟雨,轻声回道:
“不悔相逢,只悔山河无情,不许我们余生相守。”
山河依旧,故人永别。
这世间最遗憾的悲欢离合,大抵就是——
曾许余生共白首,最后山河两相望,余生再无重逢日。1
这一段真的太上头了,想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