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些伤口,只能靠时间去愈合。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沉默,直到木小狸自己愿意开口为止。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向着高铁站的方向驶去。车窗外,是喧嚣的世界;车窗内,是两个人之间沉重却默契的寂静。这寂静,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能承载此刻那份复杂而深沉的心事。
实验室的休息室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木小狸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仪器待机指示灯发出的微弱幽光,映照着她蜷缩成一团的孤单身影。
门外,林寒和张上将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林寒简单汇报了回家的情况,隐去了那些令人心碎的细节,只说了句“可能…和二老分别时情绪有些波动”。张上将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林寒先别打扰她。
“让她静静吧。”张上将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这孩子…心里装的事太重了。”
休息室内,木小狸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脑海里却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
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委屈和酸楚: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为什么连最基本的承欢膝下都成了奢望?看到母亲崩溃的泪水,父亲强忍的悲伤,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也是个才十六岁的女孩,她也渴望普通的亲情和温暖。
但另一个更强大、更坚定的声音立刻压倒了前者:木小狸!你在想什么?!你脚下的土地,你呼吸的空气,你拥有的一切科研条件和资源,是多少先辈用热血和生命换来的!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这片土地更加强大,让千千万万个家庭能够安稳团圆!这点个人情感上的牺牲,算得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黑暗中,眼神锐利如刀。
委屈?不!她绝不委屈!
能为国效力,能用她的智慧和汗水推动这个民族前进哪怕一小步,这是无上的荣耀!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她木小狸有幸生在这个时代,有能力担此重任,她只有自豪,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对父母的愧疚?是,她承认。她亏欠了那份最平凡的陪伴。但……
木小狸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是钱院士他们年轻时隐姓埋名的身影;是边防战士在冰天雪地中屹立的身姿;是各行各业那些默默无闻、却同样在为这个国家添砖加瓦的普通人。
哪一个不是舍小家为大家?哪一个没有对家人的亏欠?这几乎是所有肩负重任的公职人员共同的、无声的抉择。在大爱面前,小家庭的聚散离合,是必须承受的重量。这种觉悟,她木小狸早就有了!也从未动摇过!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