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黛薇薇昏迷的这阵子,至夏、爱德文和安德鲁三人轮流去探望和照顾黛薇薇,近来入夜后总是云厚,一层叠着一层,像谁在天上铺了旧棉絮,把月亮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银边都不肯漏下来。
爱德文每晚都站在露台上等,夜风灌进他的袖口,凉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气。他仰着头,目光穿过层叠的云,像是在等一个迟迟不肯赴约的人,手里那只小玻璃瓶也是一直空着。
但他没有放弃,每一夜,云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月亮始终隐在灰濛濛的后面,像隔着一层磨砂的帘幕,连轮廓都模糊。他就在露台上站着,有时候站到露水打湿了肩头,有时候站到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又吹干。
终于,在满月前的那一夜,皇天不负有心人,那晚的云像是忽然间让了步,先是在天边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银白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谁用指尖挑开了一角帘幕。然后裂口越来越大,云层缓缓地向两边退去,像幕布被无形的手拉开。2
月老追着月神打
月亮完整地露了出来,还是满月前最后一夜的月亮,几乎已经圆满了,光洁得像被夜露洗过千百遍,莹莹地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如水,静静地倾泻下来。
爱德文看着那轮等待已久的月亮,唇角轻轻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松了一口气,总之那些连日积拢的倦意,像是被月光照化了。
他慢慢举起那只玻璃瓶,瓶身对着月亮施法,月光穿过透明的瓶壁,在瓶底聚成一汪莹润的银白,清澈纯净,像从月亮本身舀下来的一小勺光。
他将瓶口微微倾斜,让月光在瓶底一层一层地沉淀,瓶中的银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竟隐隐透出一层流动的珠光,温润得像一颗被月光养大的珍珠。
他放下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药水在瓶中轻轻晃动,泛着柔柔的月白色光晕,像把一小片夜空装进了玻璃里。
风从露台上吹过,云又开始从天边缓缓合拢了,刚刚那一场慷慨只是月亮一时心软,不过没关系,爱德文已经握紧了手中的瓶子,瓶底的月光粉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当晚,爱德文就把加了月光粉的药水让黛薇薇服下,药水喂下去之后,药瓶壁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月白色光泽,似乎是夜色舍不得走干净。2
爱德文就对着残渣骂月光给力地太晚
他就那样守着她,看着她的脸色从苍白里慢慢透出一丝暖意,从颧骨蔓延到唇际,他甚至能看见她的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彷如梦里正走过一片花田,风吹过来,她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像是把迟来的春天一点一点地还给她。2
是不是快要醒了
窗外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薄了,雨在后半夜悄悄停了,最后几滴打在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夜雨在临走前留下的告别,然后一切都静了下来。
屋里只剩下黛薇薇平稳的呼吸声,一下接着一下,像潮汐退去后海面终于归于平静。爱德文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瓶,瓶壁贴着他的掌心,也渐渐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倦意像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一寸一寸地淹没他的意识。
他本来只是想闭上眼睛眯一下,不料下巴缓缓地沈下去,额角轻轻贴上了床的边缘,他的手臂还搭在被子旁侧,指尖离黛薇薇的手背只有一寸,近到能感受到她皮肤上散出来的暖意,却始终没有碰到,他就那样伏在床边,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