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黄沙还在旷野之上缓缓流动，方才大战留下的狼藉还未散去。断裂的石块散落在地面，风掠过沙砾，发出细碎呜咽的声响。夕阳把整片荒漠染成一层厚重的橘红，余晖落在每个人伤痕累累的身躯上，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战斗留下的擦伤，衣料磨破，沾满尘土。

百诺半跪在地面，她的衣袖肘部被沙石磨破，肌肤上一道泛红的擦伤清晰可见，可她全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疼痛。指尖依旧搭在林瑜垚的腕脉上，长长的睫毛垂落，眉头轻轻蹙起，神色凝重。确认完脉象，她缓缓收回手，抬眼望向围在一旁的众人，嗓音清浅，带着一丝担忧。

林瑜垚靠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边坐着，整条右腿一阵阵钝痛，稍微挪动，筋骨便传来拉扯般的酸麻。雪白的长发凌乱散落在肩头，脸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擦伤，脸色依旧是大病初愈的苍白。听见百诺的诊断，她眨了眨宝蓝色的眼眸，眼里写满茫然。

洛小熠站在不远处，他右臂的伤口简单做过包扎，纱布边缘还隐隐渗出血色。火红的发丝被风沙吹得有些凌乱，听到百诺的话，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林瑜垚单薄的身上，眼底满是疼惜，胸膛微微挺直，主动开口。

话音刚落，一旁的东方末便往前踏出半步。他的胳膊上还缠着布条，下颌线条绷得很紧，金色的眼瞳扫过洛小熠，唇角压下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双手攥了攥，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一想到要让洛小熠贴近林瑜垚，心底便泛起一阵闷涩。

蓝天画立刻挤了过来，橙红色的马尾辫沾了不少黄沙，她捂着自己胳膊上的淤青，瞪了两人一眼，双手叉腰，一脸认真地插话。

三个人各执一词，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晚风卷着细沙吹过林瑜垚的面颊，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都愣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凯风站在人群侧边，深蓝色的发丝被风吹动，手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看见几人快要争执起来，便上前，抬手轻轻压了压，眉眼温和，试图平息这场小小的纷争。他的目光下意识瞟向岩石边脸色苍白的林瑜垚，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牵挂。

子耀仰着小脸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子身上也沾着尘土，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来回扫视几个人，转头望向坐着的林瑜垚，语气天真，清脆出声。

林瑜垚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更懵了，她指尖无意识抠着身下岩石表面的细沙，心里暗暗叫苦。她抬眼依次扫过洛小熠热切滚烫的眼神、东方末倔强紧绷的侧脸、蓝天画满眼期待的模样，还有凯风温柔注视过来的目光。宝蓝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窘迫。

她咽了一下，脑海已经脑补出选了其中一人，剩下几人失落又闹别扭的场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小声碎碎念。

所有人的视线，此刻全部聚集在她一个人的身上。落日的霞光落在林瑜垚苍白的脸庞，她迟疑片刻，目光望向一身素衣、安静伫立在人群边缘的百诺。百诺听见林瑜垚的视线落过来，微微抬眸，清冷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错愕，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林瑜垚微微抿唇，咬了咬下唇，声音不大，清晰地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旷野瞬间安静一瞬。

洛小熠脸上的期待僵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火红的眉毛轻轻耷拉下来，心底掠过一阵失落，可看着林瑜垚虚弱的模样，也说不出半句不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东方末金瞳里的锋芒敛了几分，下颌绷得更紧，别过脸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嘴上没有说话，可微微收紧的肩膀，已经泄露出内心的失意。

蓝天画睁圆了眼睛，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原本昂扬的兴致一下子消散大半，挠了挠后脑勺，悻悻地往后退了半步。

凯风淡淡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很快又恢复成温和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洛小熠调整好情绪，出声打破这片沉寂，暮色越来越浓，荒漠的夜晚寒气会骤然加重，他心底还记挂着林瑜垚的身体。

百诺轻轻颔首，米白色的短发被晚风拂动，她收敛住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悸动，语气平稳，只是耳尖的绯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

夜色彻底笼罩住大漠，篝火被点燃，跳动的橘色火苗驱散一部分寒凉。碎石地面铺上简单的干草，众人各自找位置休整。喧闹渐渐褪去，四下只剩下篝火噼啪燃烧，以及远处风沙流动的声响。

林瑜垚侧靠着岩石，右腿不敢用力，只能半斜着身子躺着。下午昏睡了许久，此刻睡意全无，宝蓝色的眼珠望着跳跃的火光，目光落在身侧静坐的百诺身上。百诺守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手里还捻着月空星流门用来辨识药性的干枯草药，侧脸被篝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百诺猛地回神，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还带着几分方才神游天外的恍惚。

林瑜垚轻轻晃了晃脑袋，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下来，眉宇间带着一点百无聊赖。

百诺将手中草药收拢收好，身子微微朝她这边靠近一些，目光仔细打量一遍她的气色，出声询问。

她摆了摆手，不想再服用苦涩的药剂，唇角弯起浅浅弧度。

百诺沉默片刻，轻轻应下，篝火的光映在她清冷的面庞上。

林瑜垚见百诺久久不开口，又轻声唤她。

百诺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吐出字句，只余下一阵绵长的静默。

林瑜垚微微歪过头，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又过了许久，百诺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风沙与篝火的声响之中，带着藏不住的自卑。

林瑜垚宝蓝色的眼眸柔和下来，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语气真诚坦荡。

百诺垂落长长的睫毛，指尖攥紧自己的衣摆，那些从小听到大的流言又一次盘旋在脑海。

林瑜垚直接打断她的自我否定，眉头轻轻蹙起，声音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说着，她还故作轻松地调侃一句，想驱散百诺心头的阴霾。

百诺的肩膀微微颤动，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疤被轻轻触碰，她的嗓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听着这话，林瑜垚心里一阵火气往上涌，澄澈的宝蓝色眼眸染上几分愠怒。

怒火在心底翻涌，一想到百诺长久以来承受的非议，她便愤愤不平。

林瑜垚把头靠在百诺的肩膀上，疲惫席卷上来，她轻轻闭上了眼。过了许久，久到林瑜垚都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睡梦中，她听到了一声极为弱小的声音。

百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温热的泪水轻轻落在林瑜垚的手背上。

林瑜垚下意识往百诺身上靠得更紧了一些。篝火依旧噼啪燃烧，茫茫大漠漫起微凉的夜雾，暗处，另外几人望着相依的两道身影，各自揣着一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