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琅嬅（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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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金帷幔在檀香里轻轻晃动，琅嬅斜倚在缠枝牡丹纹的软枕上，指尖抚过尚不显怀的小腹。案头那盆并蒂海棠开得正好，胭脂红的花瓣落在她月白色锦袍上，像溅开的血珠。

"福晋，高格格来了。”莲心打起珠帘，带进一阵清甜的茉莉香。

高晞月踩着花盆底走得摇曳生姿，石榴红遍地金旗装衬得她肤白胜雪，鬓边新得的赤金点翠步摇在晨光里一晃，晃得琅嬅眯起眼睛。那是前日她特意赏的，与青樱素日戴的银鎏玉簪子比起来，当真是云泥之别。

"给福晋请安。”高晞月蹲身时步摇垂下的红宝石穗子扫过琅嬅的绣鞋，"王爷昨夸这步摇衬得妾身气色好，还要多谢福晋疼惜。”

琅嬅抿嘴一笑，将青瓷碟里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推过去："你父亲在江南立了功，王爷自然要多疼你些。乌拉那拉氏那里...”她故意顿了顿，指尖在描金茶盏边缘轻轻打转，“总归是格格，哪能越过你去，这几日侧福晋封赏估摸着也要下来了，你且等待着。”

窗外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女子压抑的抽泣。琅嬅与高晞月对视一眼，唇角笑意更深—-算算时辰，青樱该是刚从梅苑回来。

雪粒子簌簌落在青樱的银狐裘上，惢心捧着的珐琅手炉早被高晞月的侍女打翻在雪地里。方才梅林中那抹杏黄衣角一闪而过，王爷赏的狐裘就被泼了整盏滚烫的杏仁茶。

"格格仔细冻着。"心要将自己的棉斗篷解下，却被高晞月身边的茉心一把推开。

"侧福晋说了，侍妾格格原不配穿这样贵重的皮子。”茉心抬脚碾过沾了茶渍的裘，金线绣的缠枝莲纹顿时污了大半，"我们主子新得的紫貂大氅，可是王爷亲赐的。”

青樱盯着雪地上斑驳的茶渍，想起昨夜弘历执笔为她画眉时，曾说这银狐裘像裹着月光。此刻那月光碎在泥泞里，倒比梅枝上的残雪还要冷上三分。

暮色四合时，琅嬅正在小佛堂诵经。檀香缭绕中听见外头喧哗，青樱裹着半湿的斗篷直闯进来，碎成两截的玉簪子还攥在掌心。

"福晋做主!"青樱跪在蒲团前，脖颈上一道红痕触目惊心，"高格格纵容下人毁坏御赐之物，妾身不过理论两句，她竟说...说我连告状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晞月带着哭腔扑进门来："王爷明鉴!青樱妹妹的侍女冲撞妾身车，妾不过略施惩戒，她就拿碎瓷片要划花妾的面容。"

她掀起衣袖，雪白小臂上果然有道血痕，衬着腕间翡翠镯子越发碧莹莹的。

弘历揉着太阳穴看向琅嬅："福晋觉得如何处置？”

琅嬅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缓缓起身，珊瑚珠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青樱妹妹御前失仪是该罚，可晞月妹妹到底伤了玉体..."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青樱苍白的脸，”不若让青樱抄十卷《女则》，晞月妹妹禁足三日静思己过，便这样吧?王爷。”

高晞月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忙不迭谢恩。青樱还要争辩，却被弘历抬手制止："依福晋所言。”他转身时袍角带起的风扑灭了供桌上的长明灯，青樱望着那缕青烟消散在梁间，忽然想起姑母从前说的话——这深宫里的女人，原就是供在神的祭品……她苦涩笑了一声，时至今日她才知是什么意思。

三日后海棠花开得正好，高晞月戴着那支朱红步摇来谢恩。琅嬅倚在窗下绣婴孩的肚兜，唇角梨涡深深：“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