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抽烟了？”裴溯率先打破了沉默。

“闻到了吗？我专门在风口站半天，还以为没味了来着。”骆为昭说着，解开外套挂在了病房门外的把手上“那散散味我再穿吧。”

“刚刚出去给你带了点水果——还有个小船模感觉挺漂亮的。店家说现在小年轻都喜欢玩这个，肯定能把我生气的弟弟哄好。”

“给你，拿去拼吧，打发打发时间。”

骆为昭把玩具塞在裴溯怀里，进浴室去洗去水果。哗啦啦的流水声拨动裴溯的心弦，触动了某种缠绵的共鸣。

洗、削、切，还摆了盘。骆为昭好一通忙活，最后才把这份求和的果盘放在了裴溯的床头。

独立病房空间很大，但是病床只有一张。骆为昭为了方便留夜，特意把办公室的折叠椅给搬了过来，不知道在凉冰冰硬邦邦的椅面上躺了多少个日夜。裴溯看着他把椅子半折起来，拉到自己床前。

矮床一头的折叠椅，骆为昭手中灵巧雕刻着的苹果兔，撒在身上昏黄的暖光灯，时间在这一刻温柔的让人心疼。

裴溯忽然觉得呼吸有点不畅，喉咙肿胀酸涩，埋头调整了好大一会，情绪才稳定下来。

“走都走了，干嘛还要回来。”一开口又是控制不住的冷言冷语。

好在骆为昭的情绪早就冷却了下来，此时根本不和他一般见识。

“伺候裴总两三个月就能拿二十万报酬，这么好的买卖还上哪儿找去？求着来工作的从这里能排到法国了都。我这好不容易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可能白白放过这么个发家致富的大好时机。”骆为昭笑着把雕好的苹果兔上下漂移着递到裴溯手中：“你说是吧裴总，傻子才舍得走呢。”

……

“我的钱可没那么好赚。薪水先在我这压着，我要对你的工作进行综合评估，等我出院了再一并结算。”苹果兔雕的挺好看的，味道也不错。

甜滋滋的果香从舌尖氤氲到心头，久久不散。

“如果后面工作态度不合格，前后薪水照样扣除不发。”

“……真是有够苛刻的。你们资苯家都这么黑心的吗？”骆为昭的眼神落在模型盒子上，好奇的捣鼓了两下。

“既然看的那么清，我还真想知道骆队接下来是打算做一个聪明人，还是傻子呢？”

“不管是聪明人还是傻子，我都不会走。不走就有机会。我还要赚钱呢，赚大钱……”

“裴总，把模型拆开看看。这大好几千的玩意儿到底长什么样啊……”

裴溯把盒子递给骆为昭：“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养家啊！”骆为昭头也不抬的边拆边说：

“我相中一个对象，养他可费劲了，挑吃又挑穿，脾气还不小，迟早给我气出心脏病。我得好好养生，不然回头我气死了，谁替我照顾他？我可舍不得让他孤苦伶仃的受委屈。”

裴溯从骆为昭身上收回眼神，双手无意识的捻了几下：“这么娇气的对象，骆队还费劲吧啦的养他干什么。”

“不是的，怎么说呢……”骆为昭把拆开的玩具摊在床面上，研究起了拼接教程。

“哎～其实别的都还好，我这个对象啊就是——”

“裴溯。”骆为昭神色一凛，收起了刚刚谈笑的态度：“那条山路我后来去了很多趟，导致你出事的那个深坑，明明在你行驶车道的对向车道，还烂在最边儿上。”

骆为昭抬起头，视线锁定在裴溯脸上，害怕遗漏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以万分认真的态度说出疑虑：“那天晚上你真的是，因雨水打滑、视线受阻导致车身失控的吗？”

看了眼输液软管，骆为昭心头一沉：

“我想知道，你真的是因为，不小心吗？”

裴溯双手僵硬的捏着模型碎片，眼眸半垂，一言不发。

等了很久，骆为昭似乎终于耗尽了耐心。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又看向还有些微弱红迹的输液软管，对一切疑问也都了然于心了。

裴溯在自毁。

这个至幼年起就苟延残喘至今的敏感小孩，内心早已破碎不堪。

他以一种向往的态度，去承接每一次有损身体的意外。不论大小，不论轻重，甚至，不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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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