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三人收拾妥当渔获,分头回转住处。夜里魏无羡将烤得焦香鲜嫩的鱼肉分予众人,赤棕小狐狸饱餐一顿,整夜蜷在他屋外廊下酣睡,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过来。
天光微亮,晨雾漫遍云深不知处的竹林山道,晨课的钟声悠悠响起。魏无羡匆匆整理好衣襟,正要赶往兰室上早课,刚踏出房门,脚边一团棕红色影子便蹿了出来。小狐狸一夜歇息充足,浑身精力充沛,蓬松的尾巴缠上他的裤腿,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死活不愿与他分开。前几日整日结伴戏水抓鱼,小家伙早已十分黏人,魏无羡脚步一动,它便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魏无羡先是心头一乐,随即暗自发愁,兰室授课规矩森严,蓝启仁老先生素来严苛,课堂之中岂容野狐闯入。他弯腰蹲下身,轻轻推着狐狸的脊背,低声劝它留在院中玩耍,可小狐狸歪着脑袋,前脚扒住他的衣摆,不肯松开。几番驱赶无果,眼看上课时辰将近,远处传来聂怀桑拖沓的脚步声,魏无羡只得无奈轻叹,索性任由小家伙悄悄跟在身后,心里盘算着伺机把它藏在桌下。
一路穿过覆着薄雾的林间石板路,聂怀桑慢悠悠走来,瞧见紧随魏无羡身后探头探脑的狐狸,瞬间脸色一紧,快步凑上前压低嗓音:

“坏了,魏兄,你怎把它带来上早课了,若是被蓝老先生瞧见了,咱们二人非少不了一通训斥不可!”
魏无羡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二人蹑手蹑脚走入兰室。堂内一众世家子弟尽数落座,蓝启仁手持书卷,正缓步走上讲台。魏无羡慌忙快步坐到自己席位,正要俯身招呼狐狸钻到桌底,谁知小狐狸初次踏入这般热闹的屋子,好奇心大作,瞧见前方高台平整宽大,猛地纵身一跃,踩着一排案几,踏着子弟们错愕的目光,轻巧一跃,直接跳上了讲案台面。
满堂瞬间安静大半。摊开书卷的学子纷纷抬眼望去,笔尖悬在纸上,满脸吃惊。蓝启仁正要开口讲学,冷不丁一团棕红毛茸茸的小东西落在自己案前,狐爪扫过摊开的书卷,书页哗啦一声翻了几页,胡须还凑上前嗅着砚台里的墨汁。老先生眉头骤然紧锁,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动。
聂怀桑缩在座位里,慌忙埋下脑袋,折扇挡着脸,恨不得把身子缩到桌下,心里暗暗叫苦。魏无羡僵在座位上,一时措手不及,方才的随性惬意一扫而空。
静立窗边旁听的蓝忘机眸光一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白衣身形依旧端正,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浅担忧。
小狐狸浑然不知闯了大祸,在讲台上慢悠悠踱步,蓬松尾巴扫落了案边的镇纸,石质镇纸落地,咚的一声打破沉寂。它抬眼看向脸色沉下来的蓝启仁,非但不怕,还歪着头晃了晃耳朵。
蓝启仁沉声道:

“魏无羡!这东西可是你带进兰室的?课堂乃是研习学问之地,山野狐畜贸然闯入,成何体统?”
被点名的魏无羡只得站起身,心里飞速想着说辞,一边快步走上前,脸上堆起讨饶的笑意。

蓝老先生您莫生气嘛,这狐狸乖的很,我养的,抱歉了哈!我这就带它下去!
他缓步靠近讲台,生怕惊跑调皮的小家伙,轻声哄着狐狸。小狐狸望见熟悉的魏无羡,立刻纵身一跃扑向他怀中。
魏无羡接住毛茸茸的狐狸,拱手对着台上躬身赔罪,主动应下责罚。一众世家子弟压抑不住,零星传来几声憋不住的轻笑。蓝启仁瞪了眼发笑的学子,又看向抱着狐狸的魏无羡,沉吟片刻,念及狐狸先前除去菜园鼠害,抓赶祸害菜圃的野患,神色稍缓,最终罚他课后清扫兰室庭院,抄写三遍家规。
早课余下的时辰里,魏无羡将狐狸妥帖揣在衣襟之中,小家伙乖乖伏着,时不时探出脑袋蹭蹭他脖颈。聂怀桑侧过头,悄悄朝他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