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浓雾如旧。1
不是,为什么又写不下了!
民宿大堂内,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十四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紧急处理与短暂休整,众人的状态勉强稳定下来,但距离“恢复”还差得远。
汤圆的七窍血迹已被仔细擦净,豆花用找到的干净布条浸了冷水敷在她额上,帮助缓解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烈头痛。她依旧虚弱,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至少不再流血。豆花自己状态稍好,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聆”能力过度使用后残留的感官过敏。
年糕靠墙坐着,服下了众人凑出来的最后一点提神草药,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但眼神涣散,显然无法再进行任何复杂的占卜。煎饼脸上的傩面纹路已经隐去,但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青黑色的细密血管,如同蛛网,那是能力反噬和被怨念轻微侵蚀的痕迹,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僵硬怪异。他努力想做出个轻松的表情安慰豆花,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馒头、油条、拉面、花卷、瓜子五人伤势相对较轻,多是皮肉伤和体力透支。馒头身上被丝线勒出的伤口已经用找到的干净布条(从民宿床单上撕的)和所剩无几的药粉包扎好,行动间依旧龇牙咧嘴,但怪力尚存。油条手臂骨折处被乌龙用木板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拉面一瘸一拐,但似乎他那种“好运”体质让他在混战中避开了所有致命伤,只是些擦伤和扭伤。花卷和瓜子负责整理物资和规划路线,两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乌龙伤得不轻,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蜡黄,气息虚浮。他强撑着,和状态稍好的馒头一起,用找到的门板和绳索,临时拼凑了一副简陋的担架——这是为寿司准备的。
寿司的状态最为棘手。他识海内的邪念被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强行压制和之前操控丝线干扰的消耗,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他几乎无法自己行走,只能靠人搀扶或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唯有那双红瞳,在虚弱中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清明与一丝惯有的惫懒。眉心的银芒黯淡,却稳定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不灭。
麻团是众人中唯一还能保持大部分行动力和战力的,但也付出了代价。他左臂上,从掌心蔓延至肩头的黑色纹路,虽然被他用特制药粉和自身灵能暂时禁锢,不再扩散,但纹路颜色加深,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缓缓蠕动,带来持续不断的、仿佛有无数细虫在啃噬骨髓般的剧痛与阴冷。这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精神和体力。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嘴唇紧抿,只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显示着他依旧掌控着局面。
“物资清点完毕。”花卷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一丝沉重,“食物:找到的米和咸菜只够再吃两顿稀粥。水:还有三个半水壶。药品:外伤药基本用完,麻团哥的特殊药粉也所剩无几。其他:蜡烛两根,火折子三个,绳索一小捆,能找到的尖锐或沉重物件若干。还有……”他看向麻团放在一旁的布包,“那面小铜镜。”
“路线规划,”瓜子接口,用炭笔在地上简单画着,“从民宿后门出,向东穿过两条小巷,避开白天村民聚集较多的区域,然后向北,直插村西槐林边缘。根据年糕哥之前模糊的感应和地图标注,‘林中断箫’应该在槐林深处,靠近那棵最古老、最大的槐树附近。直线距离不超过两里,但林中情况未知,且雾大,实际耗时难以估计。”2
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瓜子叫年糕叫年糕哥。
麻团默默听着,目光扫过众人:“担架两个人抬,轮流换班。汤圆和年糕需要搀扶。豆花和煎饼跟紧队伍中间。花卷、瓜子前面探路。乌龙、馒头、油条、拉面,你们负责两侧和后方警戒。我开路。”他顿了顿,“一旦遭遇无法力敌的袭击,首要目标是保护担架上的寿司和伤员,向槐林方向强行突围,不必恋战。”
无人反对。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出发。”
麻团率先推开民宿后门,浓雾立刻涌了进来。他侧身闪出,匕首已在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雾气比之前似乎淡了一丝,能见度提升到了大约十米,但依旧白茫茫一片,将远处的房屋和道路吞噬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众人鱼贯而出。乌龙和馒头抬起担架,寿司躺在上面,闭着眼睛,似乎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汤圆被豆花和煎饼一左一右搀扶着,年糕则由花卷和瓜子换扶着。油条和拉面守在队伍最后,警惕地回头张望。
小巷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担架绳索摩擦发出的轻微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混合了尘土、霉味与淡淡腥甜的气息。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有些窗户玻璃破碎,黑漆漆的洞口如同怪兽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按照瓜子规划的路线,他们快速而谨慎地移动着。前半段路程出奇地顺利,没有遭遇游荡的村民,也没有影伥或其他诡异现象出现。只有雾,无边无际的雾,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太安静了……”豆花小声说,她一直侧耳倾听着,“连风声都没有……那些之前的声音……也完全听不到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拉面嘀咕道,紧张地握紧了手里一根削尖的木棍。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第二条小巷,踏上通往槐林的土路时,走在最前面的麻团,突然停下了脚步,举手示意。
众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几个人影。不是村民那种僵硬蹒跚的姿态,而是……跪着的。
大约五六个身影,面朝槐林方向,一动不动地跪在土路中央。他们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背影佝偻,像是村里的老人。
麻团示意众人隐蔽在巷口阴影处,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在距离跪拜人群约二十米处停下,伏低身体观察。
不是活人。
或者说,不是完整的活人。
那五六个人,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身体已经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如同岩石般的色泽。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圆睁,瞳孔扩散,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彩。但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体并未腐败,甚至没有出现尸斑,就像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滞了。
而在他们跪拜的前方地面上,插着三根已经燃尽、只剩下焦黑杆子的线香。香灰散落,形成一个模糊的圆圈。圆圈中心,放着一颗颜色暗淡、毫无光泽的玻璃弹珠。
又是弹珠。
麻团仔细观察着这些“跪尸”和地上的痕迹。没有邪气,没有怨念,甚至连一丝异常的“气息”都没有。他们就像是最普通的、因为某种原因突然死在这里的村民,然后被某种力量“固定”成了这个姿势。
是仪式的一部分?还是警告?
麻团不敢大意,退回巷口,低声将所见告知众人。
“绕过去。”麻团做出决定,“不要触碰任何东西,不要看他们的眼睛。”
队伍小心翼翼地偏离土路,从路旁的荒草丛中迂回前行,尽量远离那几具诡异的跪尸。经过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那些空洞的眼睛,真的在“注视”着他们。
穿过这片区域,前方豁然开朗,雾气似乎也在这里变得更加稀薄。一片茂密、幽暗的树林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
槐林。
与村子其他地方不同,槐林边缘的雾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绿色,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林中树木高大,枝叶繁茂,但所有的叶子都是一种不健康的、接近墨绿的暗沉颜色,在灰雾中显得阴森压抑。树干扭曲盘结,树皮粗糙皲裂,形状狰狞,如同无数只伸向天空的、痛苦挣扎的手臂。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被一种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腐烂草木和淡淡血腥的气息所取代。林中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就是这里了。”年糕虚弱地开口,手指颤抖地指向林中某个方向,“卦象……之前感应到的那一点‘生机’或‘指引’……在那边……深处……”
麻团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寿司。寿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槐林,红瞳中银芒微微流转,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里面……感觉比外面‘干净’一点……”寿司声音沙哑地开口,“但……也更‘沉’……好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下面……”
麻团点点头,看向众人:“都跟紧,不要走散。林中视线更差,注意脚下和头顶。”
他率先踏入槐林。脚下的地面松软潮湿,铺满了厚厚的、腐烂的落叶,踩上去发出“噗噗”的闷响,仿佛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灰绿色的雾气在林间缭绕,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米。扭曲的枝桠在头顶交错,遮天蔽日,只有极微弱的天光透过缝隙洒下,让林中的光线显得更加昏暗诡异。
众人排成一列,紧紧跟随。花卷和瓜子走在麻团身后,努力辨识着方向。担架上的寿司被小心地抬着,乌龙和馒头的手臂肌肉紧绷,在湿滑不平的林地上走得异常艰难。汤圆几乎是被豆花和煎饼半拖着走,她的意识时断时续。油条和拉面殿后,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林中没有路,只有树木间狭窄的缝隙。麻团凭借直觉和年糕之前指出的方向,以及寿司偶尔的微弱感应,艰难地向深处挺进。
越往里走,树木越发高大古老,形态也越发扭曲怪异。有些槐树的树干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树瘤,形状酷似痛苦的人脸;有些树枝低垂下来,如同鬼爪,险些刮到众人的脸;更有些老槐的根部裸露在地表,盘根错节,形成一个个天然的“陷阱”,稍不注意就会绊倒。
空气中那股腐烂和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的“声音”,开始隐隐约约地在众人脑海中回响,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又来了……”豆花痛苦地捂住头,那些啜泣声在她耳中被无限放大,混杂着更多的、模糊的哀求与诅咒。
“别看那些树……”煎饼低声提醒,他脸上的傩面纹路又开始微微发热,那些树瘤形成的“人脸”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怨毒,“它们在‘哭’……”
汤圆在昏沉中,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抬起手,虚托向一侧。掌心微光一闪即逝,映照出旁边一棵老槐树干上,那并非自然形成的树瘤,而是一张清晰可辨的、孩童哭泣的脸庞!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影像,却让看到的人毛骨悚然。
“这些树……难道……”花卷声音发颤。
“可能埋着东西。”麻团声音冰冷,“或者,它们的生长,吸收了太多这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麻团,再次停下脚步。
前方雾气中,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古老槐树!
这棵槐树树干之粗,恐怕需要十人合抱。树皮呈深褐色,皲裂如龙鳞,无数粗壮的根须如同巨蟒般从地底钻出,又深深扎入泥土,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地面。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却异常稀疏,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伸张的黑色枝桠,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向天空伸出的最后手臂。
而在巨槐的树干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个醒目的、焦黑的树洞,洞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雷击或火烧过。树洞中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巨槐树下,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块风化严重的石碑残片,一个倾倒的、布满青苔的石质香炉,以及……半截露在落叶外的、似乎是某种乐器的尾端?
“箫!”年糕眼睛一亮,强撑着指向那半截物件。
那确实像是一支箫,颜色暗沉,似乎是竹子或某种木质,但已经断裂,只剩下一小半,斜插在厚厚的落叶和泥土中。
“林中断箫……”瓜子喃喃道。
然而,麻团的目光,却被巨槐旁边不远处,另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间低矮的、完全由粗糙山石垒砌而成的石屋。石屋比之前在村后山崖下看到的青云子石屋更加简陋破败,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歪斜的木门,半开半掩。石屋的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枯死的藤蔓。
石屋门前,同样跪着一具“尸骸”。但与村口土路上那些不同,这具尸骸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保持着五体投地的跪拜姿势,头颅深深抵在地面,仿佛在向巨槐或石屋进行着最虔诚的忏悔或请罪。骨架身上还挂着些许破烂的布片,看样式非常古老。
而在石屋门楣上,挂着一块已经腐烂大半的木牌,木牌上似乎刻着字,但模糊不清。
“小心。”麻团低声道,示意众人停在空地边缘,自己则缓步上前,先检查了那具跪拜的骸骨和散落的石碑香炉,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慢慢靠近那半截断箫。
断箫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触感奇异,上面刻着极其细微的、已经磨损大半的纹路。箫身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折断。麻团试图感应,却发现这断箫内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灵性或者能量残留,仿佛只是一件最普通的、坏掉的旧物。
“这就是‘断箫’?”花卷凑过来看,有些失望,“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也许需要特殊方法激活,或者……它只是线索的一部分?”瓜子推测。
麻团没有回答,他将断箫小心收起,然后走向那间石屋。
石屋门内一片漆黑,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陈年的尘土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麻团用手电照去,只见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几个蒙尘的陶罐,墙上挂着几件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铁器。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但在石床的床脚,麻团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几片散落的、已经发黑干枯的……槐树皮?树皮内侧,似乎用尖锐之物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麻团小心地拾起一片较大的树皮,拂去灰尘,就着手电光仔细辨认。字迹潦草凌乱,充满痛苦与绝望,用的是古体字,但大致能看懂:
“……守林人李三……愧对祖宗……槐仙震怒……村子大疫……皆我之过……”
“……偷砍神树一枝……只为给孩儿做笛……孩儿死了……树也怒了……”
“……我愿永世守此林……以血肉滋养……求槐仙息怒……饶过村子……”
“……后来者……莫动林中一草一木……莫近神树……莫听树哭……切记……切记……”
“……若有箫声引路……那是……那是……”
字迹在这里中断,树皮碎裂。
守林人?偷砍神树枝条做笛子,导致孩子死亡,村子瘟疫?他自愿永世守林赎罪?
麻团心中震动。这似乎揭示了白槐村另一段不为人知的悲剧,可能与槐灵早期的暴走或“污染”加剧有关。而这个守林人李三,很可能就是外面那具跪拜骸骨的主人。他提到的“箫声引路”……
难道刚才在民宿救场的那声箫鸣,并非来自这断箫本身,而是与这段往事,与这个守林人的执念有关?
就在麻团沉思之际,一直靠在担架上闭目调息的寿司,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眉心银芒一阵紊乱!
“寿司!”麻团立刻冲出石屋。
只见寿司脸色更加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身体微微痉挛。他紧紧抓着担架的边缘,指节发白,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里面……那家伙……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寿司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是这棵树……还是这屋子……它在害怕……也在……兴奋……”
仿佛响应他的话,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古槐,毫无征兆地,所有的枝桠,同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沙沙……沙沙……”
如同无数枯骨摩擦的声音,从巨槐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巨槐树干上那个焦黑的树洞里,猛地涌出一大股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气!黑气迅速弥漫,带着比林中更加刺骨的阴寒和滔天的怨念!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松软的落叶地面,也开始剧烈翻涌!一只只由腐烂根须、泥土和枯骨混合而成的、形态扭曲的“手”,破土而出,抓向众人的脚踝!
石屋门前,那具守林人李三的骸骨,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竟缓缓地、一节一节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转向了众人!
“退!退出空地!”麻团厉声吼道,同时拔出匕首,斩断几只抓向担架的腐烂“手”!
乌龙和馒头抬起担架就跑,其他人也慌忙向林外撤退。
但黑气弥漫的速度更快,瞬间就笼罩了小半个空地,并且从中传出无数凄厉的哭嚎和愤怒的咆哮!那些声音尖锐刺耳,直接冲击灵魂,让本就状态不佳的豆花、汤圆、年糕等人痛苦地抱住了头,几乎无法行动。
更糟糕的是,林中那些扭曲的槐树,仿佛也“活”了过来!低垂的枝桠如同鞭子般抽打下来,树瘤上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地面下更多的“手”在涌动!
“往石屋方向撤!”麻团当机立断。石屋虽然诡异,但至少是个相对封闭的掩体,而且刚才在里面并未触发直接攻击。
众人连滚爬爬地冲回石屋,麻团和状态稍好的馒头、油条、拉面殿后,抵挡着追来的黑气和腐烂“手臂”。乌龙和花卷、瓜子奋力将歪斜的木门关上,用身体死死顶住。
门外,是黑气翻涌、鬼哭狼嚎、以及守林人骸骨“咚咚”撞门的恐怖声响。
门内,狭窄的石屋挤满了人,空气混浊,只有麻团手电的光束和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这……这是什么情况?”拉面脸色惨白,“我们不就拿了半截破箫吗?”
“可能……触动了这里的‘平衡’或者‘禁忌’。”年糕虚弱地分析,嘴角又溢出一丝血,“守林人的忏悔……巨槐的愤怒……断箫的来历……还有刚才刺激寿司识海邪念的东西……这些可能都联系在一起……”
麻团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寿司的情况。寿司似乎暂时压下了识海内的躁动,但气息更加微弱,显然刚才的变故让他消耗巨大。
汤圆在豆花的搀扶下,勉强站直,她再次抬起手,虚托向石屋的墙壁。掌心微光极其黯淡,但她努力集中精神。
“墙里……有东西……”她喘息着说,“不是恶意的……很悲伤……很固执……像是……一段被‘封’起来的记忆……”
麻团闻言,立刻用手电仔细照射石屋的墙壁。墙壁由不规则的山石垒成,缝隙用泥土填塞,看起来并无特别。
但在汤圆“镜心”感应的指引下,麻团很快发现,靠近石床内侧的墙壁上,有几块石头的颜色和纹理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缝隙间的泥土似乎被特意抹平过。
他走上前,用匕首小心地撬动其中一块石头。
石头松动,被他取了下来。后面,露出一个狭窄的、人工开凿的小小壁龛。
壁龛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法器秘籍。
只有三样东西:
一支完整的、颜色暗沉、似乎由某种黑色竹子制成的短箫。
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破损、镜面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铜镜残片。
麻团瞳孔骤缩。
短箫?完整的?那外面的断箫是什么?
铜镜残片?这才是青云子所说的“祠中残镜”?
竹简里,又记载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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