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民宿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稠了。原本还能勉强看清十几米外的屋舍轮廓,如今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线香燃尽后的灰烬味道。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异常,某些路段甚至漫起了浅水,冰冷刺骨。
麻团背着昏迷不醒的寿司走在最前,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的伤势与疲惫。寿司伏在他背上,头无力地垂在他颈侧,眉心那缕黑气如同活物,缓缓扭动,时浓时淡。每一次黑气翻涌,寿司的身体都会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乌龙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年糕,豆花和煎饼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两人虽然醒来,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残留着井下的惊悸。馒头、油条和拉面三人呈三角队形护在两翼,警惕地注视着浓雾中任何一丝异动。花卷和瓜子断后,汤圆紧紧挨着豆花,手里还攥着那面彻底碎裂的镜子碎片。
一路无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和雾中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
民宿就在村口不远,但在浓雾中,他们走了将近半小时才看到那栋三层木楼的模糊轮廓。门上的铜镜依然挂着,镜面那道裂纹似乎更长了,在雾气中反射不出任何东西,只是一片浑浊的暗黄。
推开门,一股比外面更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凌乱模样,地上甚至还有之前战斗留下的些许痕迹。窗户紧闭,但雾气依旧丝丝缕缕地从缝隙渗入,在屋内弥漫。
“检查所有房间,清除隐患。”麻团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寿司放在相对干净的一楼大堂角落,用几个背包垫高他的头颈。
众人立刻行动。乌龙、油条、拉面一组,馒头、豆花、汤圆一组,花卷、瓜子、麻花(虽然他依旧惊魂未定)一组,分头快速检查一楼和二楼的每一个房间、橱柜、甚至床底。年糕被安置在寿司旁边,他勉强打起精神,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几样草药,就着水壶里的冷水嚼碎,一半喂给寿司(艰难地撬开牙关),一半敷在自己太阳穴上,试图缓解占卜过度带来的剧烈头痛。
检查结果令人稍安,也令人更加不安。民宿里没有发现新的“东西”,无论是残念、干尸还是别的什么。但许多细节显示,这里并非他们离开时的原样。
厨房的灶台上,原本已经熄灭的灶灰里,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线香,香头还有微弱的红光。碗柜里,几个粗瓷碗的位置被移动过,摆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形。二楼某间客房的床上,被褥被掀开一角,仿佛有人刚刚起身离开。窗户玻璃上,凝结的水汽形成了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涂鸦般的痕迹。
“有人在我们在井下时,进来过。”乌龙检查完,面色凝重地得出结论,“不是那些残念,残念不会摆弄香碗。是人,或者……有类似人智的东西。”
“是那个红衣小女孩?”汤圆声音发抖。
“不确定。”麻团已经简单处理了自己肋下的伤口(柴刀划开的伤口不算深,但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他用了随身携带的、效果更强的药粉),此刻正用匕首割开寿司左臂伤口附近被尸髓污染的衣物,露出下面已经有些发黑、流着黄水的皮肉。他的动作很稳,但眼神冷得吓人。“先处理伤口,生火,补充食物和水。我们都需要休息,但不能睡死。两人一组守夜,轮换。”
没有人有异议。经历了井下井上的连番恶战,每个人的体力和精神都已逼近极限。当务之急是恢复基本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未知。
花卷和瓜子翻找出民宿里储备的炭盆和木炭(幸好老槐之前准备了不少),在大堂中央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馒头和豆花去厨房,找到一些米和腌菜,熬了一锅稀薄的菜粥。油条和拉面检查了门窗,用能找到的桌椅板凳做了简单的加固。麻花则被安排照顾年糕和警戒大堂侧面的小窗。
麻团专注于处理寿司的伤势。左臂的伤口感染严重,边缘发黑坏死,显然是尸髓的毒性侵蚀。他先用烈酒(从厨房找到的半坛土烧)冲洗,然后撒上另一种黑色的药粉。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淡淡的白烟,寿司即使在昏迷中也痛得浑身一颤。麻团面不改色,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最棘手的是寿司眉心的黑气。那东西并非实体,药石无效。麻团尝试用自身灵能探入,却如泥牛入海,反而感觉一股阴冷滑腻的恶意顺着他探入的灵能反噬而来,被他强行斩断联系才未受创。
“不行,”麻团收回手,脸色更白了几分,“那东西和他的识海纠缠得太深,强行驱逐可能会伤到他根本。”他看向年糕,“还有其他办法吗?”
年糕服下草药后,头痛稍缓,但依旧虚弱。他闭目凝神片刻,再次强行起卦,用的是一把从民宿里找到的、可能属于老槐的旧算筹。算筹凌乱落地,年糕看了半晌,颓然摇头:“卦象混乱……吉凶难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黑气与他自身‘纯阴’之体,以及与井下那‘恶意外壳’的同源性质有关。常规方法难以见效。或许……需要至阳之物,或能净化神魂的珍奇,或者……”他顿了顿,“找到施术的源头,也就是那‘方士’留下的更直接的线索,从根源上破解。”
至阳之物,珍奇净化,源头线索。每一样在此时此地都渺茫无期。
众人围坐在炭火边,默默喝着没什么味道的菜粥,气氛沉重。寿司躺在旁边的地铺上,呼吸微弱,眉心的黑气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
“井下的问题……算解决了吗?”拉面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问。
“核心被净化,古槐地灵的怨念被安抚,‘钥匙’归位,”年糕缓缓道,“至少那口源井的暴走危机暂时解除了。那些干尸也因此解脱消散。但是……”他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村子的异常显然不止那一口井。这迷雾,这整个村子的格局,甚至是那个红衣小女孩和可能潜入这里的存在,都指向更深处的问题。”
“那地图……”豆花忽然轻声开口。她一直抚摸着那面彻底碎裂的镜子碎片,此刻抬起眼,“我在‘听’那些井底声音的时候,除了痛苦和记忆碎片,好像还隐约‘听’到过几个词……‘祠堂有秘’、‘槐林藏骨’、‘后山石屋’……”
“后山石屋?”花卷皱眉,“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注意到有特别的后山建筑。”
“可能有,被雾遮住了,或者需要特殊条件才能看见。”瓜子分析道,“那个方士既然能布下这么大的局,肯定有自己的居所或实验室。井下的封印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的‘戏神’计划,他研究的其他东西,可能藏在别处。”
“我们需要地图,或者更详细的线索。”乌龙总结道,“不能盲目乱闯。寿司现在这样……”他看向昏迷的同伴,没有说下去。
麻团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外面的浓雾。“他留下的话,‘戏还没完’。”麻团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井下的‘戏’或许告一段落,但村子的‘戏’还在演。我们被动等下去不是办法。必须主动去找线索。”
“怎么找?”汤圆小声问,“外面雾这么大,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等天亮。”麻团道,“雾可能会散一些。而且,我们也不是全无头绪。”他回头,目光扫过众人,“豆花听到的‘后山石屋’。年糕,你还能起卦大致定位吗?不用精确,有个方向就行。”
年糕苦笑:“我现在这状态,强行起卦,十有八九是错的。不过……”他看向豆花和煎饼,“或许可以试试别的方法。豆花的‘聆’或许能捕捉到村子其他地方的‘声音’残留。煎饼的‘傩面’,如果恢复一些,或许能感知到某些地方‘气场’的不同。”
豆花和煎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虽然心有余悸,但他们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馒头、油条、拉面,”麻团继续安排,“你们三个体力相对最好,守前半夜。我和乌龙守后半夜。花卷、瓜子,你们负责清点我们剩余的物资,规划接下来的补给,特别是药品和可能用到的特殊物品。汤圆,你照看好年糕和寿司,注意他们的情况变化。麻花……”他看向缩在角落的麻花。
麻花一个激灵站起来:“我、我能做什么?”
“你的‘晦气’,可能不是坏事。”麻团盯着他,“下次如果再遇到那些依靠不祥存在的东西,试着主动‘吸引’它们,或者用你的‘晦气’干扰它们。但记住,控制范围,别波及自己人。”
麻花用力点头,虽然脸上还是怕,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忙碌或休息。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脸。
夜深了。雾气似乎更浓,从门缝窗隙不断渗入,室内温度越来越低。守夜的馒头和油条紧挨着火盆,拉面则拿着半截木棍,在门口附近来回踱步,驱散寒意和困意。
昏迷中的寿司,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眉心的黑气猛地窜动了一下。
一直闭目调息的麻团立刻睁开眼,瞬间移动到寿司身边。只见寿司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麻团俯下身,贴近去听。
“……线……好多线……缠着……扯不开……”寿司的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爷爷……别剪……疼……”
麻团眼神一凝。寿司口中的“爷爷”,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布局的方士!他在昏迷中,意识正在与入侵的恶意搏斗,或许也触及了一些被恶意携带的记忆碎片!
“什么线?谁是你爷爷?”麻团低声问,试图引导。
但寿司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只是眉心的黑气,似乎又浓郁了一丝。
后半夜,麻团和乌龙换岗。麻团不顾乌龙劝阻,坚持守在寿司身边,寸步不离。他握着寿司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微薄的灵能和血契的联系,去温暖和稳定对方混乱的识海,但收效甚微。
天色微明时,浓雾果然散去了一些,能见度恢复到了二三十米。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窗纸渗入,带来些许亮色,却驱不散屋内的寒意和凝重。
豆花和煎饼经过一夜的休息(虽然都没怎么睡着),精神稍好。在年糕的指导下(年糕嚼了更多草药,勉强能坐起来),豆花集中精神,试图聆听民宿之外的声音。煎饼则尝试调动脸上时隐时现的傩面纹路,去感知周围环境的“气场”变化。
豆花闭目良久,缓缓道:“很多声音……很杂,很遥远……哭声、笑声、诵经声、砍树声、还有……凿石头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她指向民宿的东北方,那是他们来时未曾深入过的村后区域。
煎饼脸上的纹路闪烁不定,他指向同一个方向,声音有些异样:“那里……‘脸’很多……很老……很沉……不像活人的‘脸’……还有一股……很‘闷’的气,像被石头压着。”
东北方,村后。与豆花之前听到的“后山石屋”隐隐吻合。
麻团和乌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准备一下,天亮后,去东北方向探探。”麻团道,“不用都去。我、乌龙、豆花、煎饼,我们四个。花卷、瓜子、馒头、油条、拉面,你们留在民宿,保护年糕、寿司和汤圆、麻花。保持警惕,有任何情况,以保全自身为先,必要时放弃这里,往村口方向撤。”
这个分组考虑了能力和状态。麻团和乌龙战力最强,豆花和煎饼的能力适合探索侦察。留下的人中,馒头、油条、拉面有自保和一定战斗力,花卷瓜子擅长分析和应变,年糕虽然虚弱但见识最广,汤圆和麻花则需要保护。
简单吃了点东西(依旧是稀粥和一点找到的咸菜),带上必要的工具、药品和少量食物饮水,四人小队踏着晨雾,朝着东北方向出发。
越往村后走,房屋越稀疏破败。有些甚至完全倒塌,只剩断壁残垣,淹没在荒草和雾气中。道路也越来越难走,石板路早已消失,只剩下泥泞的土路和崎岖的坡道。
空气中那股灰烬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类似矿石和尘土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陡峭的山崖。山崖底部,藤蔓和灌木掩映中,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以及洞口旁,依着山势建造的一栋低矮、粗糙的石屋。
石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壁是用不规则的山石垒砌,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已经腐朽大半),木门紧闭,窗户狭小。石屋周围的地面寸草不生,裸露着灰白色的岩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屋门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字,但风雨侵蚀严重,难以辨认。
豆花走到石碑前,伸手轻轻拂去表面的青苔和灰尘。她的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震。
“有声音……很微弱……是刻碑人的……叹息?还有……警告?”她不确定地说。
煎饼脸上的傩面纹路再次浮现,他盯着石碑和石屋,眉头紧皱:“这屋子……‘脸’很冷……很硬……像石头本身。但里面……有别的‘脸’……更冷……更……”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麻团示意豆花和煎饼后退,自己上前,仔细检查石屋周围。没有陷阱,没有阵法残留的痕迹,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他轻轻推了推木门,门是虚掩的,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某种淡淡药草气味的空气涌出。
屋内光线昏暗,借着门口透进的天光,可以看到里面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凳。石床上铺着早已烂成碎片的草席。石桌上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香炉,几卷颜色发黑、似乎随时会碎裂的竹简,还有一个打开的、空空如也的木盒。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画卷,但画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隐居者简陋的居所。
但麻团的目光,立刻被石床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不是草席的碎片。
那是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露出灰白色的骨骼。骨骼保持得相当完整,呈现一种打坐的姿势。骸骨的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放在膝上。
而在骸骨面前的石床上,用某种尖锐之物,深深地刻着几行字。
麻团走近,拂去灰尘,凝神看去。字迹潦草而深刻,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下:
“余,青云子,误入此绝地,困锁百年。窥得槐灵之秘,方知罪孽深重。邪法已成,孽根深种,无力回天。后世若有缘(或有孽)至此,切记:”
“雾起莫入林,夜半莫窥井。”
“戏台锣响时,速离莫回头。”
“若见红衣女,叩首莫言语。”
“欲破此局,需寻三物:林中断箫,祠中残镜,吾枕下地图。”
“地图所指,乃吾当年发现邪法源头之古洞,亦可能是唯一生路。然洞中凶险,尤胜此地十倍,慎之!慎之!”
“吾以残躯镇此石屋,然邪念已散,恐遗祸无穷。取图后,焚吾躯,或可暂阻邪念侵扰。切记!”
落款是“罪人青云子绝笔”,字迹最后已经扭曲,可见刻写之人当时的痛苦与决绝。
麻团快速看完,心中震动。青云子?这名字从未听过,但看其自述,竟是比戏台上那个“方士”更早被困于此的道门中人?而且他似乎试图阻止或弥补什么,最终力竭坐化于此。
“林中断箫,祠中残镜,枕下地图……”麻团低声重复,目光落在骸骨的头颅下方。那里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似乎垫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没有触碰骸骨,而是用匕首的尖端,轻轻挑开骸骨枕部下方的碎石和灰尘。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露了出来。
油布已经脆化,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露出里面一张折叠起来的、不知什么材质的皮子(似乎是某种鞣制过的兽皮)。
地图!
麻团屏住呼吸,用匕首小心地将地图挑出,放在石桌上展开。
兽皮地图年代久远,但保存尚可。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出山川地形,中心位置标注的正是“白槐村”。村子东北角(他们现在的位置)画了一个小石屋标记,旁边写着“余坐化处”。村子中央祠堂位置,画了一个圈,写着“残镜藏于梁上”。村子西边的槐树林深处,画了一棵特别的树,树下写着“断箫埋于此”。
而在地图边缘,村子更北方的深山之中,画了一个醒目的骷髅标记,旁边写着两个血红色的小字:“古洞”。一条虚线从石屋出发,蜿蜒指向古洞,旁边标注:“生路险,九死一生,邪法之源,慎入!”
地图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雾乃阵法余波,锁村亦锁灵。破阵关键或在三物齐聚之时。然余力竭,未能验证。后来者,珍重。”
豆花和煎饼也凑过来看,都被地图上的信息和青云子的遗言震撼。
“这位青云子前辈……看来是位正道修士,被困在这里,想破解邪法,但失败了。”豆花轻声道,语气带着敬意和惋惜。
“他坐化在这里,用自己残余的力量镇压石屋……阻止邪念扩散?”煎饼猜测,“那邪念,是不是就是侵入寿司哥识海的那个‘外壳’的一部分?”
“很可能。”麻团点头,将地图小心收起。“井下那个‘方士’的邪念主体被我们击溃,但可能还有残渣遗留在村子其他地方,甚至……这个青云子前辈镇压的,就是其中比较麻烦的一股。他担心自己死后镇压失效,所以留下遗言,让后来者焚毁他的遗骸,以绝后患。”
“那我们现在……”乌龙看向那具骸骨。
麻团沉默了一下,看向青云子的遗骸,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前辈高义,后辈敬佩。为防邪念再生,得罪了。”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又让乌龙和煎饼在石屋外找来一些干燥的茅草和树枝,堆在石床周围。然后,他再次对着骸骨深深一躬,点燃了茅草。
火焰燃起,迅速吞没了那具盘坐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没有想象中的异象,只有骨骼在火中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夹杂着腥气的味道。
随着火焰升腾,石屋内外那股阴冷沉闷的气息,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然而,就在火焰即将燃尽的那一刻,一直警惕着四周的豆花,忽然猛地转过头,看向石屋外浓雾弥漫的山林方向。
“有声音!”她脸色一变,“很多人……在走路……朝这边来了……脚步很重……不像活人……”
几乎同时,煎饼脸上的傩面纹路疯狂跳动,他指向同一个方向,声音带着惊恐:“好多‘脸’!麻木的、空洞的……是村民!很多村民!他们……他们过来了!”
麻团和乌龙瞬间闪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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