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过去看看”
黄先生你的声音是怎么修炼出来的,为什么像是阴曹地府的阎王爷啊。
不行了,我得先发制人,趁他俩没反应过来,我盯着街角用力蹬腿一窜,一声闷响,我砸在地上,我的腿因为蹲太久,麻了。
“仝针!”,仝军大喊,紧跑两步,手朝着我伸过来,要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腿麻的不行,只能就地一滚,躲开了他的手。
“仝针?!”
我用尽全力站起来,小腿像是还在开机一样,酥麻颤抖。
我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酥麻化为酸软,我又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手掌磕出一个口子。
“仝针,你,你你怎么了?”
我又是就地一滚,又一次躲开仝军的手。
没看见仝军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我试图再次站起来或者向前爬行,但是腿酥的我咬牙切齿。
“仝针”,一只大手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听到了好听但是从阴曹地府传来的声音。
黄先生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的力气很大,一下子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没事吧”
我摆摆手,脸上苦涩,快哭了。
我脑子里无端冒出了山海情里的台词,
“你是来抓我回去,嫁给安永福的吗”
改一改就是,
“你是来抓我回去,伺候蜗牛精和蜘蛛精的吗”
我永远忘不掉,面对那只巨大蜗牛的时候,它的粘液喷的我浑身都是我蹲在墙角狂吐不止,足足十三次。
“为什么躲着我们?”
我脑子急转弯,“因为我拍了那样的视频,好尴尬,不想面对你们”
好尴尬,这理由说出来,我自己都尴尬。
“我们怎么会介意!!!”仝军难以理解的大喊。
我一跛一跛的走,其实我的脚好多了,我不动声色的活动着脚踝,思考什么时候开路。
“跟我们回去吧,回家,好吗?”
我艰难的点点头。
心里一条条弹幕刷过去:
千刀的,我必须离开这两个人,离开黄谷站,找到真正的仝针来代替我。
黄池江笑着摸摸我的头,
一米八五的海拔,熟悉的笑容,我使劲忍着躲开的冲动,任由他拨开我挡在右眼前面的刘海,撩到脑后。
“仝军,你搀着他”
仝军迫不及待的要来搀我。
我眼睛一亮,盯着仝军伸过来的手,在黄池江和仝军交接我手臂的瞬间,吉时已到,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撒腿就跑。
“仝针!!!!!”
伴随着仝军撕心裂肺的呐喊,我急促的脚步声之外,又多了一串。
我飞快拐过街角,虽然我这时疲惫,虽然双腿上酸麻之感犹在,但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毕竟是在的。
但是仝军现在正在拿出体测一千米冲刺的速度来追赶我。
现在要是赶上学校运动会,他至少得拿个银牌。
为什么不是金牌,因为金牌是现在的我。
我有些后悔当时把他写成了“没有仝针就不行”的设定了。
抱一丝啊仝军,等我找到真正的仝针,我就把他还给你。
我狂奔过各个小区和商店门口,路人们以为电影情节照进现实,纷纷拿出手机来拍照。
还没等调到拍摄镜头,我俩就已经一前一后的蹿过去了。
刚刚两个大耗子窜过去了?
“年轻真好”
“年轻人城会玩”
“真有活力”
“他们在玩什么?”
“奔跑吧兄弟”
奔跑吧兄弟不是这么演的,你懂什么。
我的腿开始痛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路,综艺舍得让明星这么跑吗。
“仝针,仝针!…………仝针!!”
仝军的声音一开始还时远时近,后来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他的最后一声,甚至破音了。
抱一丝啊,仝军。
我受不了了,再跑我就要亖了,我开始走路,快步走路。
我脱离了大道,我翻墙钻小巷爬狗洞扒灌木丛,用尽可能快的方式甩开身后的人。
但是一点都没有跑步轻松。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我总觉得叫我名字的声音不停的出现在耳边,时隐时现。
神精病更容易不管不顾,也更容易草木皆兵,我就是后者的例子。
我摇摇晃晃的翻过一面墙,感觉眼睛里有星星在转。
星星散去之后,诶?
我来到火车休息站了。
这里是有火车休息站的,我已经到有些偏远的地方了。
铁皮火车长的很,又高又宽,看不见头,司机坐在门口抽烟。
“载载一段可以吗叔”
我语无伦次的问司机大叔。
大叔为难的用方言说,我们只运货,不带人。
“就一程,离开这里就好”
“我们真不运人,只运货,我们是运输火车,规矩上不能运人的”
“我可以变成货…………”
我两眼一黑,天旋地转,顺势往前一倒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我昏过去了,
我做了个梦,不,准确的来说,是梦到了真实的事情。
我梦到我在黄谷站的时候,蜗牛的粘液糊了一身,一直吐,一直吐,吐的只能yue酸水。
原著中的蜗牛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澜泉,他有五彩斑斓的巨大外壳和五彩斑斓的触手。
触手里捧着一个比原著仝针矮上半个头的小人,洗干净之后,会发现他有一张白生生的面孔,和清澈明亮的眼睛。
和现实中完全不是这样的。
他是脏珍珠白色的,巨大的身体蠕动,无数长长短短的肉须互相纠缠,挂着浓稠的粘液。
什么白生生的脸,那分明是一张没有完全长成人形的脸,呆滞的眼神空洞无光,拍成恐怖片估计能吓坏不少人,何况是现场直视。
肉须爬到我身上,黏糊恶心,那种气味和触感已经不仅限于生理上的不适了,我艰难的爬到墙边呕吐,前前后后吐了大概十三次,到后面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能呕些白沫和黄水,有时候还没吐完,肉须就会伸过来把我拽回去,那样的话,呕吐物就会和肉虚上的粘液混在一起,让我想要原地自杀。
我最后也没有把这只蜗牛弄干净,而是忍无可忍的跑了出去,浑身一塌糊涂的倒在走廊里,倒在黄池江脚底下,用吐哑的嗓门隔两个字一次破音地吼叫:
“我有罪,应该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蜗牛”
我怎么可能弄干净一只蜗牛,粘液都是从他身体里分泌出来的,弄干净了估计蜗牛都被榨干了,为什么不能把他扔到玻璃箱里去呢。
我拒绝了黄池江先生找人来给我洗澡的想法,
我说我自己来。
忽冷忽烫的水浇在身上,我一个激灵一个激灵,死命的擦着那些粘液,又踩到它们滑倒崩溃的瘫坐在浴室地砖上。
一想到每天都要见到蜗牛,我就想跳楼。
可能是我还不够惨,隔天又来了只蜘蛛。
蜘蛛在原著里的名字叫宗弱,长的很冷静,它倒是有人的模样,细胳膊细腿,穿着挂着血痂的衣服,手臂上,头上腿上,全都是伤。
它虽然长的冷静,但看上去一点都不冷静,上来就对着我发癫。
他丝毫不让我给他疗伤,反而用蛛丝把我钉在墙上,勒的我差点送命,而且他的蛛丝有毒,我一张脸没了血色,嘴唇乌青,一连好几天都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等我能动了,我穿上来时的深色外套,扶着墙,走到我第一次看见蜗牛的地方坐下来,拽着衣角紧紧的把自己包裹在过去的岁月里。
呼了口气,
为什么这里的环境会变成这样,因为我是我,我不是仝针。
仝针属于这里,所以童真在的时候有烟雾有小桥,有常青树林,有爱他的蜗牛,有能理解他的蜘蛛,因为我不属于这里,所以我诸事不顺,因为不属于这里,所以原本的“归宿”变成了“牢狱”。
风吹过来,吹起我的头发,风里夹杂着熟悉的难以名状的恶臭。
“yue”
我干呕一声。
完犊子了,它怎么跑出来了。
我颤抖着回头,它的脸已经长成了人脸,比纸还白的脸,一个眼睛里两个瞳孔,一个黑的,一个黄的,两个瞳孔里都映照着一张我惊恐的脸。
“拍”,一根温热潮湿的肉须搭在我脸上。
它用刚长出来的声带对我说,
“司仪先生,你已经很久没有帮我清理粘液了,您是不是忘了,让我帮您想起来吧”
“啊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