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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如梦:第九章

影视:为你救赎

姜雪安睡倒在床榻上,她眉目紧皱,似是噩梦

【梦境】

冰天雪地无边无际,放眼尽是尸山血海。七岁的薛定非猛然转身,满目仓惶。他无声尖叫着,而后跪倒在血水之中。

【梦境结束】

姜雪安深陷梦中,神情痛楚,猛然惊醒,坐起身来,已是冷汗连连。

姜雪安

(心想)想那么多做什么,三百义童案再惨,都是过去的事了。既与我无关,也与燕家无关,何必庸人自扰

姜雪安

姜雪安返身躺下,强迫自己闭眼,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薛太后带着抹额坐在软塌上,面色铁青,面前黄仁礼俯首请罪道。

黄仁礼:太后恕罪,太后恕罪!

薛太后:黄仁礼,你入宫四十年,当知宫里从不养废物!一个内务府查不出,那就在整座皇宫里查!哀家倒不信了,那柄玉如意难道是凭空生出来的不成!还不快滚下去!

黄仁礼急忙踉跄而下。沈玠与沈芷衣对视一眼,沈芷衣捅了捅沈玠。沈玠硬着头皮开口道。

沈玠
沈玠

母后······其实儿臣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皇兄那边不也说了,不能动摇人心。不过一柄玉如意,毁了便是,又何必……

薛太后:(呵斥)那帮宵小胆大妄为,若是不严惩,谁知还会出什么乱子!你只知道凭一腔意气行事,来日如何治理得好天下!

沈玠顿时头疼不已,忍不住反驳。

沈玠
沈玠

儿臣本就无心天下,母后又何苦强人所难?

薛太后闻言,痛心疾首,怒斥道。

薛太后:住口!你皇兄龙体有恙,郑氏又生不出皇子,你若不继承大统,难道要将皇位给那平南逆贼吗!你还不如直接将我,将你妹妹的性命取走便是!

沈玠猛然抬头,略带薄怒道。

沈玠
沈玠

母后永远都是这样,儿臣有时甚至分辨不清,您到底先是太后,还是我们兄妹的母亲!

沈芷衣
沈芷衣

(紧张)二哥!别说了!

薛太后怔然,震惊看向沈玠。沈玠心烦意乱,随意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薛太后头痛欲裂,拍打着扶手愤怒道

薛太后:逆子啊!逆子!

沈芷衣急忙上前搀扶。

沈芷衣
沈芷衣

母后莫气坏了身子,我今日不去上课了,就在这陪着您!

大门外,马车在不远处停着。谢危手里捧着暖手炉,和剑书跨出大门

剑书:(担忧)今日这么冷,先生还要去官星上课吗?(低声)昨日您已暂且化解了圣上的怀疑,不用如此担心吧。

谢危
谢危

化解只是暂时的,只有表面上不动声色,一如以往,才不会露出马脚。而且昨夜内务府查了一夜,只怕我们的人已经出事了,无论如何,得与他们传个消息才行

剑书:先生一人入宫,一定要小心。

谢危
谢危

放心,我让刀琴去道这么仪丞的下落,吕显那边看着燕家和薛家,若有什么事,记住,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剑书:是!

谢危点头,步下台阶,走到马车前,登车而去

奉宸殿内,一夜难眠的姜雪安看着手中的课本,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

周宝樱凑过去与方妙道。

周宝樱:不是有谢先生编撰的史论课本吗,怎么又学上诗文了,太没意思了!

赵彦宏:周姑娘!课堂之上,岂容交谈?

周宝樱赶紧缩了回去。

赵彦宏:今日长公主告假,你们便先学些基本诗文。翻开第一篇,齐声诵背。

众女只好诵读起来。

众伴读:奚谷承松,道康及终。喋喋言声,靡届琮琮……

周宝樱、尤月和方妙不太解其意,读起来有些卡顿。

赵彦宏:声音太小了!

众女照做,提高声音。

众伴读:闻思幽壑,笙奏与歌,采采习习,遐迩同风……

赵彦宏满意,却忽然注意到姜雪安没有开口。

赵彦宏:姜雪安,你为何不读?

姜雪安

(起身)先生,学生愚钝,这诗文颇为晦涩,光是诵背,难解其意,不如请先生先行释义,我等才好学习吧?

姜雪安

方妙、周宝樱忙不迭点头。

赵彦宏:(生气)我只问你为何不读,让你说这么多了吗?

姜雪安

(一愣)我……

姜雪安

赵彦宏:(打断)让你们诵背就诵背,学堂上岂是你能随便问的?什么都不知道,那还读什么书!到后面站着去!

姜雪安一口气梗住上不去下不来,却不得不得起身黑做,走到后面时狠狠翻了个白眼。

姜雪安

(心想)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本官若什么都知道便先砍了你的狗头还要你作甚!

姜雪安

赵彦宏:下一段不如就请薛姑娘上前来领诵吧。

薛姝顿了顿,拿着书本起身上前。

赵彦宏和颜悦色,耐心道。

赵彦宏:不过这一句里的“牀”字,向来比较生僻,但若想理解它的意思,只需与后面的连起来想……

薛姝
薛姝

(冷淡)先生、我知道

赵彦宏:(尴尬,赔笑)哦、哦,知道便好,知道便好。不愧是薛氏贵女,学识实在过人,有你为长公主殿下伴读,老朽便可放心了。

方妙撇撇嘴,小声道。

方妙
方妙

虽说薛姐姐确实比我们有才学,可这赵先生对人的态度差别也太大了吧?

周宝樱用书挡着脸,悄声道。

周宝樱:我娘说了,翰林院里的夫子都跟薛国公家交好,外面有戏言,说翰林院是小国公府呢。

姜雪安将二人对话收于眼底,微微挑眉。赵彦宏见周宝樱和方妙说话,轻咳一声

赵彦宏:莫要交头接耳!(笑对薛姝)薛姑娘,请。

薛姝
薛姝

(执起书本)渊行百丈,势无旭弱,会许知之,何得由衷……

众伴读跟读。姜雪安看着赵彦宏对薛姝的谄媚,心中思忖。

姜雪安

(心想)翰林院看着无实权,却是天子与勋贵之家的近臣,科举选官、修书编史、起草诏书,都少不了翰林之职。薛家掌着兴武卫不够,将手都伸到这里了吗?也难怪勇毅侯府斗不过薛家了……

姜雪安

姜雪安面色凝重。

树叶临风而动,时间过程。

殿内的铜漏报时,赵彦宏放下茶杯。

赵彦宏: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

赵彦宏收起书本起身,众女也起身向他行礼。

赵彦宏:你们回去后……

赵彦宏说着一抬眼,见谢危已抱着琴来到门口,赶紧上前。

赵彦宏:谢大人辰正二课,怎这般早就来了?

姜雪安一愣,抬眼与谢危对视。谢危暗暗皱眉,姜雪安想到自己还在罚站,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去。

谢危淡淡回目光。

谢危
谢危

谢某初次讲学教琴,不敢懈怠,为防万一,多做准备,所以来得早些

赵彦宏:(夸张)不愧是少师大人,果然一丝不苟,老朽惭愧。如此便不耽误您时辰了。

二人相对行礼后,赵彦宏离去。谢危深深看了一眼姜雪安,而后低下头,自顾自焚香净手道。

谢危
谢危

都坐下来吧,将琴摆出来,稍后开课

姜雪安脚步尴尬,匆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那把“蕉庵”拿出来摆在桌上。

谢危走上讲台站定,将琴摘在琴桌上,去了琴囊,信手抚动琴弦,试了两下音。那试音的两声,浑如山泉击石,又如涧底风涌,听了叫人心神为之一轻。谢危放下手掌按弦,抹去弦颤的尾音。姜雪安定睛打量那琴,只见得琴身暗红近黑,漆色极重,隐有流水祥云般的纹路,看着不旧,即便看不到琴腹上阴刻的琴名,她也一眼辨认出来。

姜雪安

(心想)峨眉

姜雪安

【回忆】

皇后姜雪安乘着凤辇经过,听到一侧传来隐约的琴声,于是抬手示意。

尤芳吟立刻会意。

尤芳吟
尤芳吟

凤辇停下,姜雪安静静听了一会儿,问道。

姜雪安

文昭阁,是谢危?谢危爱琴至深,本宫听闻,他那张琴便是他自己亲手所斫,名作“峨眉”?

姜雪安
尤芳吟
尤芳吟

正是

姜雪安

典出何处?“峨眉山北雪极目,方丈海中冰作壶”的峨眉?

姜雪安
尤芳吟
尤芳吟

这……芳吟不知

尤芳吟急急冲进来。

尤芳吟
尤芳吟

娘娘!不好了!谢危焚琴谋反,已联合燕临大军,攻至城外!

皇后姜雪安惊而起身,打翻一盘珠翠。

姜雪安

焚琴谋反?!(惊极反笑)原来是“一振高名满帝都,归时还弄峨眉月”的峨眉,好一个谢危!

姜雪安

姜雪安握拳,惊极怒极。

【回忆结束】

姜雪安望着谢危的琴,却眼神失焦,有些出神。

姜雪安

(心想)所以谢危上一次最终是当皇帝了,还是去弄那峨眉月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做了那么多,又造下那许多的杀孽,若是最终不当皇帝,下场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姜雪安

“铮”的一声,将姜雪安思绪拉回,原来是周宝樱不小心误拨了琴弦,她慌忙用手摁住琴弦止了音。见众人都已准备好,姜雪安也赶紧正襟危坐。

香烟袅袅之中,谢危眉目平和,淡然道。

谢危
谢危

谢某知道,诸位姑娘,包括长公主殿下在内,大多对琴已有了解。不过眼下请大家将往日所学都忘个干净,从头来过

说着谢危手持戒尺,负在身后,信步走下,缓缓在众人身旁踱步道。

谢危
谢危

天有五星,地有五行,世有五音。古人削桐为琴,绳丝为弦,只有宫、商、角、微、羽五音,上合五星,下应五行,奏为圣音,后又多添二弦。琴道不易,有时其难更甚于读书。所谓三年小成、五年中成、七年大成者,乃以‘术’论,然则学琴是“道”,有了“道”方称得上有成

众人神情专注听讲,姜雪安也是叹服。

谢危
谢危

你等年岁不大,谢某仅以这半年时光,实也教不得什么,但若能得之皮毛,略通其术,也算不差

周宝樱好奇举手,谢危点头示意她开口。

周宝樱:先生说得这样难,那您学了多少年的琴,现在算什么境界呀?

谢危平静一笑道。

谢危
谢危

我自四岁起学琴,如今勉强算摸着门槛吧

周宝樱:(震惊)那得学了有二十多年,这才小成……

谢危
谢危

(认真)我算愚钝的,诸位若天资聪慧有灵性,便未必需要这么久了

周宝樱讪笑,众人都不由得肃然起敬。说话间,谢危正好走到姜雪安身旁,打量着姜雪安的琴。姜雪安拾眼与之相视,又飞快低下,正襟危坐,如坐针毡。

谢危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安抚道。

谢危
谢危

琴道,坐有规法,安三姑娘这坐姿不错

姜雪安

(心虚)先生谬赞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你手中的,乃是一把好琴……弹一段《高山吟》,我瞧瞧你的指法

姜雪安尴尬地抬起头看向谢危。

姜雪安

高……高山吟?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不会?《梅花弄》亦可

姜雪安

(尴尬)先生见谅,学生……不擅弹琴

姜雪安

谢危看着姜雪安,两人眼神对峙片刻,俯身下去在她琴弦上拨弄几下

谢危
谢危

照本宣科总会吧?

姜雪安只得硬着头皮,认认真真学着他的样子动手,谁知同样的动作,姜雪安手下却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谢危眉头猛地一皱,脸上时而铁青,时而煞白,异彩纷呈。

姜雪安见他未开口喊停,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弹,众女纷纷痛苦捂耳。

谢危忍无可忍,忙道。

谢危
谢危

够了!

姜雪安吓得一哆嗦,琴弦竟猛地绷断一根,她倏地站起身来,无措地看着谢危。谢危皮笑肉不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雪安,咬牙道。

谢危
谢危

坐得那般架势,却弹成如此模样……安三姑娘是半点未学过吗?

姜雪安

(小声)不是先生说的……权当自己没学过,从头开始,重新来过吗?

姜雪安

谢危眼神一沉,姜雪安一缩,垂下头去。

谢危
谢危

只可惜这么一张好琴,落于你手中

姜雪安

(为难,诚恳试探)那……要不我换一张劣琴?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沉声)姜雪安!

谢危眼皮一跳,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戒尺,忍无可忍地朝门外一指。

谢危
谢危

往日只以为你顽劣,未想到如此不成器!还不出去!

姜雪安

我……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站到下课,不许偷懒!

姜雪安无可奈何,只得起身走向殿外。

寒风吹过,几名路过的宫女纷纷投来异样眼神。姜雪安垂头丧气地靠在廊柱下,听着身后传来的琴音,无奈一叹。

姜雪安

早说了我不擅弹琴,人非完人,这也要罚我!今日上两堂课,站两堂课也真是倒霉到家了

姜雪安

姜雪安拾起头,去看院中树叶,一阵秋风吹来,吹迷了姜雪安的眼。姜雪安急忙奋力去揉,抱怨道。

姜雪安

哎……怎么连风都不放过我

姜雪安

殿内,谢危正指点薛姝弹琴。一抬眼,竟看到姜雪安在殿外低着头,肩膀瑟缩,时不时抬手抹下眼睛。

谢危心生狐疑,低声对薛姝道

谢危
谢危

薛姑娘照着此法练习即是

说罢,谢危朝着殿外走去

谢危
谢危

不好好罚站,你又做什么!

姜雪安

(一惊,忙转身)先生明鉴,学生好生站着呢,没有偷懒!

姜雪安

谢危一愣,却见姜雪安双眼泛红,隐隐还有水光,倒像是哭了一样。

谢危误会,心生不忍,声音也软下来几分。

谢危
谢危

(温柔)此等小事也值得哭一场?

姜雪安一愣。

姜雪安

不是,我没……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靠近,更加温和)不必逞强,昨夜你也在泰安殿,想是吓着了吧

姜雪安不可置信看向谢危。

姜雪安

(心想)不是吧……原来谢危吃这一套?

姜雪安

谢危看她不动,又柔声道。

谢危
谢危

本也不是想要罚你,只是你的琴声刺耳,怕扰了旁人学习……我知道这几日你还在为燕临担心,一时弹不好也属正常……罢了,进来吧

姜雪安计上心头,忽然捂脸吸泣。

姜雪安

(假装伤心)我……我本就不会嘛,若是弹得极好了,也就不来学了!先生教书育人,怎生如此苛责!

姜雪安

屋内众人闻声看过来,谢危微微觉得尴尬,耐着性子道。

谢危
谢危

那你想如何?

姜雪安心中一喜,抽咽委屈道。

姜雪安

虽然学生一心向学,然受天资所困,只能忍痛断念。不如……先生就此免去学生的琴课可好?

姜雪安

姜雪安偷眼去看,谢危却正将她狡黠神情收于眼底,反应过来,面色一沉,挥袖便走。

姜雪安

哎,先······先生……

姜雪安

谢危侧过脸看着姜雪安道。

谢危
谢危

不演了?

姜雪安

(心虚)不免就不免吧……但是先前已答应了让我回去的,可不能出尔反尔!

姜雪安

说话间,姜雪安已不由分说地快步走进殿内。谢危跟着进来。

谢危
谢危

待会儿下学,你单独留下

姜雪安一僵,定在原地。

谢危
谢危

(故意)朽木尚可雕也,既然弹得不好,我这做先生的,怎么也得费心多教教你才是啊

说罢谢危走回讲台,留下姜雪安欲哭无泪。

燕临沈玠二人在园中缓缓散步。

沈玠
沈玠

我是百思不解。逆党好不容易渗透宫中,不剌杀,不下毒。弄个玉如意,写些不痛不痒的字迹,有何意义?

燕临
燕临

(复杂)在殿下看来是不痛不痒,焉知不是旁人心中的一根刺呢?

沈玠深深一叹,驻足。

沈玠
沈玠

我如今是越来越不懂母后了,皇兄常年身子不好,满朝文武都还未说继承之事,她却几次三番地逼我,难道我的人生就只能为她而活吗?

燕临肃然,犹豫着开口。

燕临
燕临

那殿下呢,当真不想做皇太弟?

沈玠
沈玠

(薄怒)燕临!旁人不知就算了,你与我多年至交,也不懂我的心意?什么皇太弟!什么临淄王!我只想做一个平凡之人,逃开满目的虚伪之事,真真正正地做一回自己!

燕临
燕临

(苦笑)谁人不想?但千般辛苦,不过是求之不得.有人追权逐利,有人却避之不及,唯有造化二字罢了

堂下秋风过,吹不尽二人萧索。

沈玠
沈玠

你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燕临
燕临

(一愣)是么。(一笑)冠礼将至,我也该成熟些了

沈玠
沈玠

(想想)也是。罢了,不提这些了。今日来找你,是想邀你一起去散散心,我知道南郊有一片无主荒林,可以猎些野兔,你我再赛一场,如何?

燕临想了想,点头,二人一起离去。

文昭阁门前,姜雪安背着琴,苦着脸不愿迈人,谢危头也不回道。

谢危
谢危

进来

姜雪安悻悻走入。屋内,暖炉烧着银丝炭,冰冷的地砖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四处门窗紧闭,才是深秋,已是暖意融融。

姜雪安手上慢吞吞地将琴卸下。谢危上前,解开姜雪安的琴囊,将琴摆出来。开始换琴弦。

姜雪安

(心虚)是公主救的……

姜雪安

谢危拾头看了姜雪安一眼。姜雪安见那眼神,无奈认怂

姜雪安

我是帮了一点……路遇弱小,随手解救,举手之劳,不足先生挂齿

姜雪安

姜雪安侧身避开,谢危却绕到她身旁取下木架上的松香。

谢危
谢危

我以为,经历好几桩事之后,你我之间还称得上是信任

姜雪安不答,回到案旁。

谢危示意姜雪安帮自己按着琴身。

谢危
谢危

郑保虽是宁安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但御书房的王新义暗地里一直对他青眼有加,算郑保半个师父,近来也生了提拔之意。(深意)安三姑娘这善心一发,倒是巧得很?

姜雪安佯装淡定,抬头故作轻松道。

姜雪安

想不到先生对于宫中之事,知晓得这么多?御书房里的事,也瞒不过你的法眼?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常在宫中行走,自然得知道得多些。那你呢?你是知道郑保与王新义的关系,有意要救他吗?

姜雪安拂开谢危的手,自己上弦。

姜雪安

什么王新义王旧义,我不过才入宫没几天,哪里晓得!

姜雪安

谢危双手按在琴上,俯身逼视着姜雪安。

谢危
谢危

哦?连生丝的事你都知道,还有什么是你所不知的?

姜雪安

(佯怒)我已解释过了,那是巧合!

姜雪安

谢危不为所动。

姜雪安抽琴没有抽动,只得深吸一口气,坦诚道。

姜雪安

雪安初到宫中,无依无靠,先生一意要我入宫,公主又百般照顾,我是出尽了风头,必招人眼红,若还没个人照应,只怕他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才想到若能勃下个小太监,也许将来有用

姜雪安

谢危闻言沉默。

姜雪安

我心思是不纯,可此事一无关燕家安危,二不违我对先生的承诺,您却只知道疑心我,这也算是信任吗?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微微一愣)你心里委屈?

姜雪安

(认真)委屈

姜雪安

谢危又一次沉默。

姜雪安

明明是先生说的,在你面前,我不必装。如今我说了真话,你不会又生气了吧?

姜雪安

谢危凝视着姜雪安,审视片刻,轻声一叹,夺过琴装好了弦道。

谢危
谢危

罢了,宫里的事情也是瞬息万变,你有心经营不是坏事,可若是一不小心牵扯进争斗,便会祸及自身。我既受燕临之托,又得令尊之请,所以提点你几分,你年纪尚小,小心行事,万莫行差踏错

姜雪安松了口气。

姜雪安

(小声)说得好像你有多大似的……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没听清)嗯?

姜雪安

(急忙)我意思是……郑保真的那么厉害,以后会被那什么王新义提拔吗?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头疼)再厉害也没你厉害,(把琴一推)行了,今日课上的曲子,弹一遍给我听听

姜雪安

啊?真要上课啊!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威胁)不愿?那就耗在这里,等落钥了再回去!

姜雪安无奈,只得不情不愿地接过琴

姜雪安正磕磕绊绊弹着曲子,满头大汗。忽然,姜雪安手下一颤,琴弦发出刺耳声响,姜雪安急忙抬头看谢危,果然见他脸色难看至极。

姜雪安

(尴尬)先生……不然还是算了吧,何苦折磨我,也折磨您自己呢?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莫多话,继续弹

姜雪安手指更加僵硬,欲哭无泪。

姜雪安

(心想)他到底什么毛病,非要找我茬不可?是闲得没事做了吗,早些回家去不好吗!

姜雪安

谢危听着头疼,走近姜雪安道。

谢危
谢危

此曲通篇相应,每一句的句末都是一散一按,你弦按太紧,弹时要放得再松些

姜雪安尝试放松,又弹了几下,声音果然好转,不由惊喜。谢危点点头,听了半晌,见姜雪安按弦的左手不对,皱眉,遂略略倾身伸出手去,准备教她正确弹法。

姜雪安未留神谢危靠近,猛然发现时不由一惊,下意识起身躲开。姜雪安起得太急,脑门磕在谢危下巴上,发出沉闷一声响,谢危吃痛,姜雪安身形不稳朝后倒去,手中抓住了琴尾,眼见琴要砸落。谢危面色一变,即刻伸手,天青色的袖袍从姜雪安眼前划过。下一秒,却见姜雪安重重摔倒在地,而谢危的手中,竟稳稳地抱住了那张古琴。气氛凝住,二人对视片刻,皆是无语。

谢危
谢危

有什么问题吗?

姜雪安缓缓摇了摇头。

谢危
谢危

那为何还不起来?

姜雪安一骨碌爬起身来,赔罪道。

姜雪安

是学生莽撞,还好此琴没事

姜雪安

谢危将琴端端正正放回案上,爱怜地抚过琴身道。

谢危
谢危

你知道就好

姜雪安气结,暗暗握拳。忽然窗户一响,谢危下意识望去,却见窗台上一只小白猫“喵鸣”一声向他跳去。谢危面色陡然发白,踉跄退后两步

【回忆】(幼年薛定非视角)几只野猫瞪着一双双饥饿的眼睛,在雪夜里发光。突然一声尖锐的猫叫声,那猫便如黑影闪电般朝着他扑来!

小白猫稳稳落在地上,可爱地“喵呜”叫着

姜雪安眼前一亮跑上前去逗弄小猫

姜雪安

呀,哪里来的小猫!好生可爱!

姜雪安

姜雪安伸手将小猎抱在怀中爱抚,身后谢危却陡然变得阴势,竭力控制着自己。姜雪安转身,见谢危望着自己,误以为谢危对猫感兴趣,试探着一扬手。

姜雪安

先生你看……

姜雪安

谁料谢危竞猛地将她挥开,猫儿跳开跑走,姜雪安也跟跄几步方才站稳。姜雪安笑容僵在脸上,却见谢危神情仿佛变了个人。

谢危
谢危

(冷声)谁给你的胆子!

姜雪安

(紧张)我……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我叫你来,是为学琴,不是哄你玩乐的!滚回去,若是明日再弹不好,往后都不必再来了!

姜雪安有些不敢相信,看着谢危神色又心底发慌,一咬牙,跑离了文昭阁。

花园内,姜雪安闷闷地走来,撒气般踢走一颗挡路的小石子。

姜雪安

(心想)还说什么彼此信任,想翻脸就翻脸,喜怒无常!本还想问问他玉如意的事,现在,哼……

姜雪安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郑保:郑保见过姜三姑娘。昨日多谢姑娘出言相救。

姜雪安转身见是郑保。郑保脸上仍带着些许伤痕。

姜雪安

(一笑)你怎觉得救你的是我?昨日可是公主殿下开口保的你

姜雪安

郑保:郑保自幼便被家人送进宫中,摸爬多年,该明白的事自然明白。昨日打扫内殿,我被冤枉打碎了皇后娘娘自母家带来,常做睹物思人之用的建盏,娘娘悲而大怒,宫中向来明哲保身,便是昔日好友也无一人敢为我说话,唯有姑娘,分明素不相识,却敢在那种时候为我开口。郑保,谢姑娘大恩!

郑保声线柔和,目光真诚,整个人温柔和煦,朝姜雪安深深躬身一礼。

姜雪安凝望郑保半晌,终究不忍心骗他。

姜雪安

但你可知道,我出言救你,目的并不单纯

姜雪安

郑保闻言一愣,面露茫然,有些诧异地看向姜雪安,眼中光彩淡了淡。

姜雪安

失望么?

姜雪安

郑保难掩一丝落寞,还是勉强笑笑。

郑保:失望……或许算不上吧。您使我有些困惑。

姜雪安

(一笑)你今日来找我,是来报恩的吗?

姜雪安

郑保:原本如此打算

姜雪安

现在呢?

姜雪安

郑保拾眼,认真打量着姜雪安的神情,思忖了片刻后道。

郑保:您救了我后,若是不说,的确目的不纯,可既宜之干口,目的便很纯粹。

姜雪安

(坦然)这倒也是,毕竟是想施恩于你,让你为我所用嘛

姜雪安

郑保先是一怔,随后反倒释然地笑了

郑保:您很坦荡。

姜雪安垂眸,自嘲一笑,低声

姜雪安

那是你没见过我虚伪的时候

姜雪安

郑保:(没听清)嗯?什么?

姜雪安

(笑笑)我知你是个老实的好人,若有一腔忠心,也该交付给值得的人才是。我呢,只在这宫中待半年,老老实实也不做什么坏事害人。只是怕有一日处境不好孤立无援,所以想提前找个人照应,万一遇着什么事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姜雪安

郑保思虑片刻回道。

郑保:您是我的恩人,若确非想要害人,郑保又有何事不能相帮呢?

姜雪安一喜,有些好笑地看向郑保道。

姜雪安

我这样也算得上是你的恩人吗?

姜雪安

郑保也笑,坦然道。

郑保:有些事该是论迹不论心。若是论心,世上焉有好人?

姜雪安顿了顿,而后笃定道

姜雪安

有的

姜雪安

郑保:谁?

姜雪安莫名地高兴了起来,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才又停步,回转身时面上是灿灿的笑容,只道。

姜雪安

往后有机会带你见见!

姜雪安

京中一处安静小巷内,朴素的小院洁净异常,竹质匾额上写着“张宅”二字。张遮自院外走入,只见院中摆放着大大小小许多系了红绸的木匣,眉头登时紧皱。张母见到张遮立刻迎了上去,慌乱地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道。

张母:遮儿,你总算是回来了,今日有很多自称是姚家之人,送来了这些东西,我一样都没敢乱碰。

张遮忙安抚张母道。

张遮
张遮

母亲放心,且在家放放,我自会处置

张母仍旧有些忧心,但还是点点头道。

张母:我瞧着这样子,似是彩礼一般……(看了张遮一眼)我儿年岁亦是不小了,你若有心成婚,不必顾忌家中,这些年母亲还是存下了些聘礼,定不让新妇受委屈。

张遮
张遮

(皱眉)娘……

张母明白,也不再多言。

张遮再次看向满院鲜红,凝眉轻叹。

尤芳吟将账本递还给许文益。

尤芳吟
尤芳吟

多谢许老板的账本,芳吟看后学到很多

许文益接过账本。

许文益:姑娘请坐。

尤芳吟
尤芳吟

(斟酌着开口)不过……其中好像有两处误笔,账目差了些许,我重新算了一下,标在了一旁

许文益赶紧翻开账本。尤芳吟怕自己说错话,又赶紧补充

尤芳吟
尤芳吟

啊那个,也未必有错,或许是我学得不精,是我算错了也不一定……

许文益仔细看了看账本,一笑。

许文益:确是我笔误了。姑娘学账不过短短时日,已是有所成了。

尤芳吟腼腆笑笑。

尤芳吟
尤芳吟

芳吟愚钝,是您教得用心。对了许老板,如今丝价已翻了数倍,我想请您替我将丝全卖了,噢,自然是会算给您佣金的

许文益:(摆摆手)姑娘先前帮了许某和蚕农大忙,他们金就莫提了。只是如今丝价涨势大好,现在就要全部出手吗?

尤芳吟
尤芳吟

(点头)我看了您这几年的账目,丝价涨落总有尽时,眼下的行情几乎已到顶峰,我不想贪多不得

许文益笑看着尤芳吟。

尤芳吟
尤芳吟

许老板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许文益: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行商一道,姑娘选对了。

正厅内,笑闹一片,周宝樱追着拿着信,满脸通红的姚惜打闹,抓着她的手摇晃着笑道。

周宝樱:姚惜姐姐你就说嘛,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你怎么脸都红了!

姚惜扭捏着跺脚道。

姚惜:烦人,你们净来闹我!

正巧姜雪安走入厅内,尤月瞧见她,掩唇一笑道。

尤月:这不是姜姑娘吗,来得可真巧,正赶上姚姐姐的好事呢!

姜雪安不解地看向姚惜,询问道。

姜雪安

发生何事了?

姜雪安

姚惜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

姚惜:也没什么,只是娘亲传了信给我,说父亲他竟然主动跑去张家提了亲哎呀我不说了,父亲办事也是奇怪,哪有我们家主动的!

姜雪安表情顿时凝滞。一旁周宝樱几人也是一愣

方妙
方妙

(颇为意外)不是·……你怎么又转了心意,瞧上那张遮了?

姚惜:(害羞)定了亲再退,人家还不知怎么非议我呢!我想过了,他出身不好无妨,家有寡母也无妨,反正我什么都有,也不需他多费心!

薛姝将几人反应收入眼底,莞尔一笑,意有所指道。

薛姝
薛姝

姜姑娘不也说过吗?张大人乃是人中龙凤,没什么不好的。阿惜,此等上好姻缘,你应当感谢姜姑娘才是

姚惜上前拉着姜雪安的手,恳切道。

姚惜:雪安,往日我对你多有误会,若非你直言,我许是已入迷途。多谢你,你果真是个好人。

姜雪安心中一痛,缓缓抽出手,勉强笑道。

姜雪安

姚姑娘不必如此,姻缘天成,与我本就无关

姜雪安

尤月冷笑一声,嘲讽道。

尤月:姜三姑娘倒是心善,自己的姻缘还没有着落呢,倒有功夫想着别人怎么没瞧见燕世子来找你了,该不会你的美梦落空了吧?

姚惜:(皱眉)尤月!

尤月撇撇嘴,不说话了。

姜雪安

(眼神一闪)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姜雪安

姜雪安头也不回,转身而出。

文昭阁外,谢危锁了门正要出去,墙角刘成小声开口。

刘成:先生!

谢危一怔,警惕扫了一眼四周,走向刘成。

谢危
谢危

如何?

刘成:宫中人手折损大半,剩下的皆不敢妄动。

谢危
谢危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成:(愧疚)是公仪先生他假借了您的名义,调动了宫中不少人手,将那玉如意避开层层查验,送入了内务府中,只因宫中之人,皆是单线相连,待小人发现之时,已是晚了。

谢危眼神阴沉。

谢危
谢危

果然是他

刘成:昨日黄公公查验了内务府账册,虽说没能找到咱们的实证,但却发现了先生入宫教课的时间有所不妥,小人唯恐先生中了他们算计,这才在御书房外冒险提醒。

谢危
谢危

你做得很好,只是如今宫里风声紧,只怕御书房不能再待了,你寻个机会,调去别处吧

姜雪安心情低落,缓步朝前走着,望向天上的月亮。

姜雪安

(心想)出身高门却肯委身寒门,雪中送炭从不落井下石,既不势利,且还重诺,张遮,你眼中的姚惜,怎么看都是极好的姑娘吧。你……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姜雪安

姜雪安落寞,却忽听得一旁文昭阁附近传来猫叫声

姜雪安循声导至,却见上次的猫儿正网在花盆边,吃着一块鱼肉。

姜雪安凑上去蹲了下来,柔声道。

姜雪安

是你呀!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还敢在谢少师门前胡闹,不要命啦?

姜雪安

说着姜雪安伸手逗弄猫。

姜雪安

(低落)你跟我也差不多嘛,明知不可为,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姜雪安

猫儿叫了一声,顺着墙根向前而去,姜雪安急忙追上,将猫儿抢在怀里,却听到转角后传来谢危的声音。姜雪安一惊。

姜雪安

(心想)玉如意?这也与他有关?!

姜雪安

姜雪安屏住呼吸,认真听了起来。

刘成面带担忧。

刘成:可是,如今定国公已经有所察觉,若是没有我等相助先生在宫里……

谢危
谢危

无妨,我自有法子。当年将你们从金陵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送死的从今往后你再不必为旁人效力,只是这深宫里的一名小太监便是

刘成:(复杂)是。这有一事,小人从公仪丞派来的人口中得知,他们做这玉如意之事,是为了嫁祸燕家有不臣之心。

谢危险色一白。墙后,姜雪安也是神情一震。

谢危
谢危

我明白了,你回去吧,小心被人瞧见了

刘成点点头,顺着墙根朝着另一处离开。

谢危转身欲走,姜雪安屏息凝视,不敢动弹。谁料怀中小猫忽然叫了一声,姜雪安全身僵硬,一把捂住小猫的口。

谢危足下轻轻一滞,不动声色,悄悄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姜雪安见里面没有动静,以为谢危已经离开,探头正要动作,忽然寒光一闪谢危抽出匕首直接钉在姜雪安头侧的廊柱上,神情冰冷看向她。

姜雪安

(紧张)先……先生

姜雪安

谢危眼神肃杀。

燕临与沈玠牵着马往回走,马上挂着许多野兔。

青锋清点着,开心道。

青锋:世子箭法精进不少啊,您都是什么时候练的啊!

沈玠
沈玠

你这马屁拍得顺有些拙劣,咱们燕世子始终神勇非常,已是进无可进了

燕临无奈摇头,沈玠眼神一闪。

沈玠
沈玠

我说燕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要放往日,我敢夸你一句,你能自夸一如今怎么谦逊成这样,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燕临
燕临

谦逊些不好吗?

二人一面说着,忽然远处,一队人马举着火把骑马而过。燕临眼底一狭,看清领头之人正是薛远。

沈玠
沈玠

(意外)定国公?他不是被皇兄停职在家吗?到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

燕临想了想,忽然翻身上马。

燕临
燕临

青锋,我东西落在林子里了,你送殿下先回去城里,我去去就来

沈玠
沈玠

什么东西?我陪你一起……

沈玠欲跟,青锋将他拦住,燕临纵马而去。

姜雪安深吸一口气,忙将小猫用袖子笼起,强装镇静。

谢危
谢危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姜雪安

雪安只是路过,并非故意,也不想打听先生的秘密,可是……适才那人说,玉如意是冲着燕家来的?

姜雪安

谢危收了匕首,冷冷开口。

谢危
谢危

此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姜雪安

(坚定)燕临的事就是学生的事!

姜雪安

谢危不欲理会,转身便走。姜雪安一急,故意道。

姜雪安

若先生不告诉学生,学生就只好将今夜所见所闻全部告知旁人……

姜雪安

谢危猛地转身,姜雪安话音戛然而止。谢危眼神阴莺,姜雪安有些害怕,却强装着与之回视。

谢危
谢危

安三,你是觉得我心太软,太好说话吗?你很聪明,也很娇纵,自你上次进宫,我便警告过你,不要惹我生气

姜雪安忍不住后退一步,谢危却步步逼近。

谢危
谢危

你自恃聪慧,便觉得无你不能,管了一桩周寅之的事,就以为能插手权势之争。你以为你是关心燕家,焉知不会给燕临招来祸事!自以为是,毫无规矩,顽劣成性,还不知悔改,还不给我滚回去!

姜雪安心中愤怒,忍不住开口。

姜雪安

少师大人说得极是!但您呢?适才那人说的什么公仪丞,与您又是什么关系?玉如意之事,又有多少是与先生有关的?给燕家招祸的,究竟是我,还是您?

姜雪安
谢危
谢危

住口!

谢危抬手便要去拉她,谁料姜雪安陡然抬起手,将猫儿朝着谢危面上举去。猫儿“喵鸣”一声。谢危面色急变,铁青着脸朝后退开,下意识地一把将猫儿挥开。猫儿受了惊,在姜雪安手背上抓出一道血痕,随后一溜烟跑走。姜雪安顾不上疼痛,只将手藏进了袖口。

姜雪安

(挑衅)堂堂一朝少师,竟然怕猫,当真稀罕。想来这又是高高在上的少师大人的一桩秘密吧?我一介小小蝼蚁,却屡次能让您害怕?原来完人也有所畏,原来圣人也有所惧!

姜雪安

谢危冷漠看向姜雪安,恢复了往常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

谢危
谢危

完人确有所畏,圣人确有所惧。然而谢某既不是完人,更不是圣人。姜雪安,你仗着些小聪明,从不肯掩饰锋芒。可你该记着,有的人不愿碰某些东西,未必全出于畏惧,也可能是他痛恨、憎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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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姜雪安,你这个小滑头,竟然敢挑衅我们的少师大人!小心他被猫咪吓得更厉害,哈哈!